“有活魚。”沈歲歲把樹枝抽出來,指了指水面上那一圈還沒消散的漣漪。“水草多說明水底有泥有養分,有活魚說明水源還通著,沒有斷流。這塘看著荒,底子沒壞。”
張鐵柱走到她身邊,低頭看了一眼。
“丫頭眼睛尖。這塘的水源是從北面山溝裡引過來的,暗渠還通著。前幾年荒下來,主要是沒人修堤,不是水源的問題。”
“張爺爺,如果有人承包,村裡怎麼算?”
張鐵柱抽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來。
“按集體規定,荒地荒水承包,前三年可以用工分抵一部分修繕費用。但必須籤集體合同,產出歸承包人,塘面還是集體的。每年年底交一筆管理費。”
“管理費多少?”
“看面積定。這口塘大概每年十五塊到二十塊。”
沈建國皺了皺眉。
“鐵柱哥,我現在一個月也就二十多塊錢。光管理費就去了大半……”
“所以我說沒人敢接。”張鐵柱把菸袋別回腰上。“修堤要錢、清淤要人、放魚苗要投入。頭一年肯定是倒貼。”
沈歲歲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泥。
“爸,你先修一段堤壩試試看。東面最漏的那截,用木樁和石塊堵上。如果堵得住,說明這塘的地基還行,後面再一點一點修。”
沈建國看著她,又看了看眼前那片雜草叢生的水面。
“鐵柱哥,你能給我幾天時間?”
張鐵柱想了想。
“三天。你先修東面那段最嚴重的缺口。堵得住水,我拿合同去大隊蓋章。堵不住——”
“堵不住我認賠。”
張鐵柱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回村的路上,太陽已經落到了山包後面。李秀娥走在前頭,一句話也不說。沈建國牽著歲歲的手,步子比來時快了不少。
經過村口老槐樹的時候,樹下坐著三四個納鞋底的婦女。看見沈建國一家,幾個人互相使了個眼色。
“建國媳婦,聽說你們要包那口荒魚塘?”說話的是二房隔壁的劉嬸。
李秀娥腳步沒停。
“還沒定。”
“別包了。”另一個聲音尖了起來,是王翠花的堂嫂。“那魚塘裡頭有毒,水發綠的,誰下去誰起疹子。去年王翠花她男人路過都說聞著臭——”
“是啊,聽說那塘裡頭還淹死過人,不吉利——”
沈歲歲停下腳步,轉過頭。
幾個婦女的聲音都矮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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