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像根魚刺,卡在沈歲歲嗓子眼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晚飯桌上,李秀娥把窩窩頭掰碎了泡進菜湯裡,一口口喂沈小寶。沈建國悶頭吃飯,筷子夾菜的時候發出很重的響聲。
“建國,那塘真死過人?”李秀娥終於開了口。
“沒聽說過。”沈建國嚼了兩下,把窩窩頭嚥了下去。“我在村裡長大的,從沒聽過魚塘淹死人的事。”
“那她們為什麼這麼說?”
沈歲歲放下碗。
“媽,謠言長得比魚快,證據卻得一寸一寸撈上來。明天我跟爸再去塘邊看一趟,把底摸清楚。”
李秀娥看著女兒,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句“注意安全”。
第二天清早,沈建國扛著一根兩丈長的竹竿,帶著歲歲又走到了荒魚塘。
晨霧還沒散乾淨,水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白氣。沈建國捲起褲腿,蹚進淺灘,用竹竿一段一段地撥開水草。
竹竿劃過水面,帶出一團團黑綠色的淤泥。水草根部纏繞得很密,有些地方得用力才能攪開。
“爸,往左邊推一下。”
沈歲歲蹲在岸上,指了指東面堤壩漏水處正下方的那一片。
沈建國把竹竿橫著往左一撥。
水草被掀開大約三尺寬的口子,底下露出一截灰白色的東西。
“有個板子。”沈建國彎腰把那東西撈起來。
是一塊木牌,巴掌寬,兩拃長,木頭泡得發白發軟,但上面用墨汁寫的字還勉強認得出——
“禁止下水,堤壩年久失修。”
木牌左下角刻著一行小字,刀痕很淺,沈建國湊近了才看清。
“一九七一年,青山村生產隊。”
沈歲歲伸手接過木牌,翻過來看了看背面。背面什麼都沒有,只有水草根纏過的痕跡。
“七一年立的警示牌。”她把木牌遞還給父親。“爸,這牌子說的是堤壩不安全,不是魚塘淹死了人。”
沈建國皺了下眉。
“堤壩不安全和死人差得遠了。”
“可有人故意把這兩件事攪在一起說。”
張鐵柱正好從南邊小路過來,他今天穿了雙高筒雨靴,看樣子是打算下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