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歲歲把木牌舉起來給他看。
“張爺爺,村裡七一年在魚塘立過警示牌?”
張鐵柱接過去辨認了一陣,點了點頭。
“我記得這事。七一年秋天,堤壩出了裂縫,村裡怕有人下水出事,就立了這塊牌子。後來一直沒修,牌子也被水草埋了。”
“那魚塘淹死人的事呢?”
“沒有。”張鐵柱的語氣很肯定。“淹死人那件事,是三年前在村東頭的灌溉溝渠裡。一個孩子夏天跑去洗澡,滑進了深溝。跟這口魚塘隔著八百丈遠,根本不搭邊。”
沈建國的臉色沉了一截。
“有人把灌溉溝的事安到魚塘頭上來了。”
張鐵柱把木牌還給他。
“建國,這塊牌子你留著。回頭立到岸邊去,該警示的警示,但別讓人拿來嚇唬老百姓。”
沈歲歲從旁邊撿了一根細棍子,沿著東面堤壩外側慢慢往前走。泥地被昨天的露水泡軟了,腳印踩上去很明顯。
走到漏水最嚴重的那個缺口時,她停住了。
缺口旁邊的蘆葦被割斷了一截,茬口整整齊齊,明顯是用刀砍的。蘆葦叢後面的泥地上,有兩個新鮮的腳印,鞋底花紋很深,比一般布鞋大了一號。
“爸,你過來。”
沈建國蹚水過來,看了看那兩個腳印,又看了看被割斷的蘆葦。
“這是最近才踩的。”他蹲下摸了一下腳印邊緣。“泥還沒全乾,最多兩三天。”
張鐵柱也走過來了。他蹲下看了好一陣,伸手在缺口底部摸了一把。
他的手掌摳出一團鬆散的碎土。這種碎土和堤壩原本的黏土完全不同——原來的堤壩土質緊密、發灰,而這團土是黃褐色的,鬆鬆散散,像是從別處運來的。
張鐵柱又往深處掏了兩下,掏出一小塊紅磚碎片。
他的臉色變了。
“建國,你看這個。”他把碎土捏碎,露出裡面那塊紅磚碎片。“堤壩底下原來全是夯實的老土,怎麼會混進碎磚頭?”
沈建國接過碎片,捏了捏。
“有人從外面往堤腳底下塞了鬆土和碎磚。堤腳一鬆,上面的夯土撐不住,自然就往外滲水。”
張鐵柱站起來,望著那兩個腳印,沉默了好幾秒。
“你是說——”
“這不是魚塘自己漏水,是有人把堤腳挖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