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鐵柱從信封底下又抽出一張登記單。
“舊鐵鍬一把,木柄纏有紅色棉線,無生產隊編號。麻布三塊,沾有柴油。斷繩頭一截。以上物品從東面缺口底部空洞中發現,已封存在村委會。”
他把登記單也遞給程水利員。
“程同志,堤壩缺口不是自然塌陷,底下有人為破壞的痕跡。這些物證我們保留了,回頭該報鄉里報鄉里,該查的查。”
程水利員看了看登記單,又看了看王翠花。
王翠花的手指抖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沒有再說話。
程水利員把本子合上,塞回挎包。
“魚塘驗收透過。承包合同你們自己跟大隊籤,我這邊出一份水利設施修復確認函,蓋章後送到你們大隊存檔。”
張鐵柱點了點頭。“謝謝程同志。”
程水利員推著腳踏車走了。
張鐵柱從信封裡抽出最後一張紙。
承包合同。
合同上的條款已經寫好了:承包期三年,每年管理費十五元,年底從收益中扣除。魚塘產出歸承包人,塘面歸集體所有。承包人有義務維護堤壩和水利設施,不得轉包。
沈建國看了合同兩遍,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張鐵柱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紅色印泥。
“建國,想好了就按手印。”
沈建國蹲下來,把合同平鋪在堤壩頂面的一塊平石上。他把右手拇指按進印泥裡,然後穩穩地按在了合同末尾的簽字位置上。
手印鮮紅,深深地印在紙上。
“從今天起,這口魚塘就是你的責任。”張鐵柱把合同收好。“養好了,全村跟著受益。養砸了——”
“養不砸。”沈建國站起來,把手上的紅泥在褲腿上蹭了蹭。
沈歲歲站在旁邊,看著父親按下手印的那一刻,眼眶熱了一下。
王翠花一直沒有走。
她站在北面高坡上,目光不斷在合同、鐵鍬和沈建國之間來回掃。
程水利員的腳踏車消失在土路盡頭之後,她終於動了。
她慢慢走下高坡,繞到堤壩西側,彎腰從蘆葦叢邊上撿起了什麼東西,塞進了袖口裡。
沈歲歲看見了。
那是一小塊黑色的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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