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在村口老槐樹底下炸開,正在納鞋底的幾個婦女手裡的針都停了。
沈歲歲站在自家院門口,把沈小寶往身後攏了一下。她的目光越過王翠花,落在那個灰色中山裝男人身上。
男人推著腳踏車停在路邊,從挎包裡掏出一個黑皮本子翻了翻,又合上了。
“請問,誰是沈建國?”
沈建國扛著錘子從魚塘方向走過來,身上全是黃泥,額頭上還掛著汗珠。
“我是。”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是縣水利站的,姓程。有人反映青山村荒魚塘的水利設施被私自動用,我過來看一下實際情況。”
王翠花叉著腰,嘴角往上翹了翹。
沈歲歲拽了拽父親的衣角。沈建國低頭看了她一眼,放下錘子。
“程同志,魚塘在村尾,我帶你過去。”
張鐵柱已經得到了訊息,他從村委會出來的時候,手裡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四個人加上王翠花,沿著土路走到了荒魚塘邊。
東面缺口的木樁已經打完了十二根,剩下的縫隙用碎石和黃泥填得嚴嚴實實。滲水已經完全止住了,堤壩外側的泥地上乾乾淨淨,看不到一絲水痕。
程水利員沿著堤壩走了一圈。他蹲下來摸了摸新填的黃泥,又用腳跺了跺壩面,點了點頭。
“主要缺口修復得可以。木樁間距合理,填縫材料也對路。”
他站起來,走到北面進水口,檢查了一下暗渠的閘口。閘板是舊的,但沈建國用鐵絲重新固定過,開合還算順暢。
“水源通,閘口能用。”程水利員在本子上記了幾筆。“蓄水沒問題,但東南角那段老堤還有隱患,後面要繼續加固。另外,塘邊要立警示牌。”
“警示牌已經有了。”沈歲歲指了指東面堤壩上方,那塊從水草底下撈出來的舊木牌被重新釘在一根木杆上,字跡雖然褪了色,但還認得出。
程水利員走過去看了一眼。“一九七一年的牌子?你們立回來的?”
“塘裡撈出來的。”沈建國說。
王翠花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程同志,他們家有承包手續嗎?集體的魚塘,說修就修,說佔就佔?”
張鐵柱開啟牛皮紙信封,從裡面抽出兩張紙。
第一張是村民會議記錄,上面有三十七個村民的簽字和手印,日期是五天前。記錄上寫得很清楚:經村民大會討論同意,將村尾荒廢魚塘交由沈建國承包修復,前三年修繕費用以工分抵扣,每年年底上交管理費十五元。
第二張是工分抵扣協議,列明瞭沈建國和四個幫工婦女投入的具體工時、石塊和木樁數量,底下有張鐵柱和大隊會計的簽章。
“手續齊全。”張鐵柱把兩張紙遞給程水利員。“大隊備案了,村民同意了,工分登記了。”
程水利員翻看了一遍,把記錄還給張鐵柱。
“沒問題。承包荒廢水面修復經營,符合集體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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