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國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是一份簡易的承包協議草案,條款寫得很簡單,末尾留了簽字的位置。
“鐵柱哥,這份合同——”
“草案,還沒蓋章。”張鐵柱打斷他。“三天後看效果。”
沈建國把草案疊好,揣進口袋。
“還有一條。”張鐵柱看著他的眼睛。“修堤用的工分和材料,村裡可以先記賬,年底從魚塘產出里扣。但萬一你三天堵不住水——”
“堵不住我認賠。”
“你認賠沒用。”張鐵柱搖了搖頭。“村裡有人等著看你笑話。你要是賠了工分,以後在村裡再想幹點什麼事,連幫你說話的人都沒有了。”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
沈歲歲坐在門檻上,把沈小寶摟在懷裡。沈小寶手裡攥著一根小木棍,正在地上戳螞蟻窩。
“爸。”
沈建國低頭看她。
“明天天不亮就去。媽負責送飯和看弟弟,我在岸上幫你遞石塊。劉嬸說的那幾個嬸子如果能來,讓她們先把碎石從河灘搬到塘邊堆著。”
沈建國的嘴角抿了一下。
“你一個三歲半的娃娃,遞什麼石塊。”
“那我幫你數木樁。”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沈建國就扛著鐵鍬和錘子出了門。劉招娣果然帶了四個婦女來幫忙,每人挑著一副空筐子,往後山河灘去撿碎石。
沈小寶也跟來了,揹著一個小竹簍,裡面裝著幾根削好的小木樁。那是沈建國昨晚趁著月光在院子裡削的,粗細跟小孩胳膊差不多,用來填縫剛好。
沈歲歲跟著父親站在缺口邊上,看他一鍬一鍬把鬆土全部挖乾淨。鬆土底下的老堤基還算結實,黏土層厚約兩尺,顏色灰白,用指甲掐一下會留印子。
“基底能用。”沈建國的額頭上已經冒汗了。“先打樁,再填石塊和黃泥,最後拍實。”
這時候,王翠花來了。
她站在塘北面的高坡上,雙手叉腰,嗓門尖得隔著半個魚塘都聽得清。
“沈建國!你挖集體的堤壩,誰批准的?”
張鐵柱從蘆葦叢後面繞出來,手裡拿著一把卷尺。
“我批准的。沈建國修繕集體水利設施,大隊有備案。王翠花,你要是沒事,就別堵在這兒礙手礙腳。”
王翠花的目光掃到岸上那把舊鐵鍬,臉色閃了一下。
“那鐵鍬是我家的,孩子前陣子丟的,咋跑到這兒來了?”
“丟的?”張鐵柱的聲音不高不低。“這鐵鍬從堤壩缺口底下挖出來的,埋了少說半尺深。你家孩子把鐵鍬丟到堤壩裡面去了?”
王翠花的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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