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沒看全。可他走路的時候右手一直轉一支鋼筆,那個動作我印象很深。”
沈歲歲站在窗外,透過半開的窗戶聽得清清楚楚。右手轉鋼筆,金絲邊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亂。她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翠花看見你了嗎?”趙公安繼續問。
“沒有。我在路對面,她沒往我這邊看。我當時喊了一聲,她沒聽見就上了一輛三輪車走了。”
“後來呢?”
“後來我到家問她去廠裡幹啥。她說替沈老太買藥,縣城藥房缺貨,有人介紹她去廠裡醫務室拿的。我看紙袋上印著縣服裝廠的標,就問她拿藥為什麼用服裝廠的袋子。她說醫務室沒有自己的袋子,隨手拿了個裝藥瓶的。”
沈建軍停了停,搓了搓臉。
“我信了。可後來她讓我替她在空白運輸單上蓋生產隊的章,我問她運什麼東西,她說幫縣城裁縫鋪送貨。我不想蓋,她就拿二房欠大隊的三百塊磚款嚇我,說要是不幫忙,大隊催債的時候她一分錢不出。”
“所以你蓋了。”
“蓋了一次。第二次她又來讓我蓋,我沒答應。她罵了我一宿。第三次,她自己想辦法弄了個章,我不知道她從哪兒刻的。”
趙公安把這些話一條條記下來,中間沒有打斷。
“建軍,那個牛皮紙袋你後來見過嗎?”
沈建軍搖頭。
“沒見過。她拿回來之後就鎖進了炕頭的小櫃子裡,不讓我碰。”
“紙袋上有沒有編號?”
沈建軍閉上眼,想了好一會兒。
“有。紙袋右下角印著一排黑字,我就瞄了一眼,記了個大概。好像是……‘合F-03’。”
趙公安的筆停了。
他抬頭看向沈建軍,目光變得銳利。
“你確定是‘合F-03’?”
“差不離。‘合’字後面有個橫槓,再跟著字母和數字。我當時沒細看,可這幾個符號確實記得。”
趙公安合上筆記本,站起來。
“建軍,你剛才說的所有內容,我需要你親筆寫一份證詞。寫完簽字按手印。”
沈建軍的手哆嗦了一下。
“趙同志……我主動交代這些,會不會被當成同謀判刑?”
“你蓋章的行為確實違規。但你當時不知情,事後保留了半張運輸單,又主動提供證據。這些補救行為,依法可以從輕考慮。”趙公安從包裡抽出兩張空白紙放在桌上,“寫清楚時間、地點和經過就行。”
沈建軍接過紙,手在桌面上撐了一會兒才穩住。他低下頭,一筆一畫地開始寫。
沈建國走到弟弟身邊,沒有拍他的肩膀,只是把桌上的鉛筆換了一支削好的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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