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川把車開得很快,吉普車在土路上顛了一路,沈歲歲的牙齒磕了兩次舌頭。
趙公安坐在副駕駛上,一路沒說話,到了廠區外面才開口。
“你有多大把握?”
“七成。”沈歲歲從後座探出腦袋,“周德全清空辦公室的時候肯定帶不走太多東西。他能拿走的只有桌面檔案,可合作部的原始賬本鎖在檔案櫃裡,搬櫃子太顯眼。他選擇先跑,讓別人善後。”
“善後的人什麼時候動手?”
“晚上。廠裡夜班換崗的時間是十點,門衛交接需要十五分鐘。這十五分鐘是最松的視窗。”
趙公安看了看手錶,七點四十。
“還有兩個小時。”
他下了車,先去找了一個人。
馬有才被從縣城南巷的小飯館裡拎出來的時候,嘴裡還含著半口花生米。
“趙、趙同志,我最近可啥也沒幹——”
“沒讓你幹活,讓你認人。”趙公安把他塞進吉普車後座,“待會兒有車從服裝廠後門出來,你告訴我車上坐的是誰。”
馬有才的臉一下子白了。“我不認識廠裡的人……”
“你替趙副廠長跑腿的時候,接你的車是誰開的?”
馬有才閉了嘴。
沈建國在廠區西牆外面等著。他穿了件深色舊棉襖,蹲在牆根底下,跟一截木樁似的。
“爸,你怎麼來了?”
“趙公安讓我來的。”沈建國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說萬一有人動手,多個人好攔。”
趙公安把人分成兩組。沈建國和顧明川守在後門西側的雜物棚後面,趙公安帶著馬有才和沈歲歲蹲在東側圍牆拐角處。
九點五十八分,廠區裡的燈熄了一半。
十點零三分,門衛室亮著的燈滅了,兩個值班員交接完畢往食堂方向走。
十點零九分,一輛蒙著篷布的卡車從廠區裡緩緩倒向後門。
車燈沒開,只靠月光和廠房屋簷下的一盞小燈辨別方向。車身上印著“縣運輸隊”的字樣,車廂裡堆著幾捆紮好的廢布頭。
司機跳下來開後門鎖的時候,從副駕駛下來另一個人。
馬有才的呼吸一下子粗了。
“認識?”趙公安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馬有才拼命點頭,嘴唇哆嗦著湊到趙公安耳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