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身形單薄的少女,後背瞬間出了一層白毛汗。
“李……李副隊?”歪嘴六的舌頭像是突然打了結,連連往後退了兩步,小腿肚子不聽使喚地打著擺子,“儂……儂胡說八道些什麼!什麼李副隊,老子聽不懂!”
他甚至連一句狠話都沒敢再往外撂,轉過身,像見了鬼似的連滾帶爬地跨出門檻,因為走得太急,腳下還在臺階上絆了一下,險些摔個狗吃屎。
兩個手下見老大這副模樣,也顧不上耍威風了,灰溜溜地夾著尾巴跟了上去。
送保護費的人剛走,林穗便把一枚大洋放在桌上,輕輕轉了一圈。
“嗡~”
銀元在平滑的實木櫃臺上飛速旋轉,發出一陣細密清脆的摩擦聲,倒映著窗外斜射進來的日光,晃出一圈銀白色的虛影。
“啪。”
一隻白皙修長的手穩穩地按住了大洋,聲音戛然而止。
林穗微微眯起眼睛,看著歪嘴六逃竄的方向,眼底的寒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度冷靜的盤算。
她必須確認李鴻泰到底知道多少,否則下一步行動容易撞進陷阱。
“阿貴。”林穗轉過頭,叫了一聲正躲在布匹架子後面來找蘇姨的車伕阿貴。
“哎!林姐,俺在!”阿貴趕緊拿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一路小跑過來,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慘白,“林姐,剛才可嚇死俺了!那可是黑虎幫的歪嘴六啊,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您剛才提的那什麼‘李副隊’,咋把他嚇成那副德行?”
“不該打聽的別瞎打聽。”林穗語氣平靜,從抽屜裡摸出兩塊銅板,塞進阿貴手裡,“你現在去街角那家老茶館,要一壺最便宜的高末,找那些拉黃包車的、扛包的苦力扎堆的地方坐下。”
阿貴愣了愣:“去那兒幹啥?”
“去倒苦水。”林穗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一字一句地教他,“你就裝作愁眉苦臉的樣子,跟他們抱怨,說咱們‘穗雪霓裳’遇到大麻煩了,黑虎幫要了一百塊大洋的保護費。老闆娘正躲在後院裡哭呢,把壓箱底的嫁妝首飾都拿出來當了,正拼了命地到處借錢,準備明天老老實實把這一百塊大洋交上去。”
阿貴眼睛瞪得老大,滿臉不可思議:“林姐,您……您這是要幹嘛呀?咱們真要交這冤枉錢?”
“讓你去說你就去,記得演得像一點,別讓人瞧出破綻。”林穗沒有過多解釋,只是故意讓阿貴把“自己準備交保護費”的訊息散出去,再讓趙德貴觀察李鴻泰反應。
看著阿貴似懂非懂地跑出門,林穗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進了後院。
夜幕降臨,法租界的霓虹燈在溼冷的霧氣中閃爍。
洋房的一層臥室裡,林穗鎖好房門,意念微動,整個人瞬間消失在原地,進入了空間。
空間裡,那五畝黑土地散發著泥土的腥香。
她之前種下的一批藥材已經長得鬱鬱蔥蔥,柴胡根系粗壯,板藍根的葉片肥厚,上面甚至還掛著晶瑩的露水。
在這亂世裡,藥材比糧食值錢得多,柴胡一斤能換8個金幣,這是她未來最大的本錢。
林穗徑直走向倉庫。她將今天鋪子裡收進來的營業款,連同之前從李鴻泰私庫裡搜刮來的大洋、金條,分門別類地碼放整齊。
空間儲存資金,避免外面留下大量現金痕跡。
法租界的巡捕跟黑幫勾結是常態,若是哪天他們真找個由頭衝進來搜查,一旦在鋪子裡發現鉅額現金,那就是黃泥掉進褲襠裡,不是屎也是屎了。
只有藏在空間裡,才是絕對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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