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禾搖了搖頭，小聲說：“姐，我覺得你越來越像個‘小大人’了。”
她頓了頓，咬著下唇補充道：“剛才那個太太那麼難纏，挑三揀四的，你都能三言兩語把她哄得高高興興，還多定一件。你站在那兒，連背都繃得直直的，好像什麼事都壓不垮你。”
林穗握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頓。她看著林禾那張還帶著幾分嬰兒肥、卻因為生活的磨礪而過早懂事的臉龐，心裡沒來由地泛起一絲酸澀。
她放下水杯，繞過櫃檯走到妹妹身邊，伸手輕輕揉了揉林禾的頭髮。
“阿禾。”林穗蹲下身，平視著妹妹的眼睛，語氣難得的認真而溫和，“別學我板著臉，你以後只管做自己喜歡的事。”
林禾愣住了，眼眶微微泛紅：“姐……”
“姐撐起這個家，是為了讓你和小苗能像個普通孩子一樣長大，而不是為了讓你們跟我一樣，每天算計著怎麼跟那些餓狼搏命。”
林穗幫她理了理鬢角的碎髮，“你喜歡算賬，喜歡做針線，那就安安穩穩地做。天塌下來，有姐在上面頂著。只要姐在，就絕不讓你們再過那種擔驚受怕的日子。”
溫馨的日常總是短暫的。
這天傍晚，天空中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霞飛路上的行人漸漸稀少。
“篤篤篤。”
後門傳來兩長一短的敲門聲。
林穗眼神一凜，立刻走過去拉開門栓。
趙德貴穿著一身蓑衣，頭戴斗笠，像個水鬼一樣閃身鑽了進來，帶進一股濃重的溼氣。
“林姑娘，俺打聽清楚了！”趙德貴顧不得脫下蓑衣，一邊擦著臉上的雨水，一邊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林穗遞給他一塊乾毛巾：“喝口熱水，慢慢說。這幾天，李鴻泰那邊有什麼動靜？”
“奇了怪了！”趙德貴接過毛巾胡亂抹了一把臉，“俺按照您的吩咐，讓阿貴把您到處借錢準備交保護費的訊息散了出去，又死死盯著巡捕房和黑虎幫。您猜怎麼著？”
幾天之內，李鴻泰沒有派人再催，反而突然收斂。
“那個歪嘴六回去之後，不僅沒再提收保護費的事，反而被他上面的老大狠狠扇了兩個大耳刮子，連夜被踢出了霞飛路的地盤！”
趙德貴嚥了口唾沫，壓低聲音道，“李鴻泰那邊更是邪門，他不僅沒派巡捕來找您的麻煩，反而把之前派在霞飛路附近盯梢的暗探全都撤走了。他好像突然變成了一個縮頭烏龜，連私庫被盜的事都不敢往下聲張了！”
聽到這裡，林穗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冷厲的弧度。
她賭贏了。
林穗確認：李鴻泰其實在忌憚什麼。
窗外的冷雨敲打著玻璃，發出細碎的聲響。
林穗站在搖曳的洋油燈下，看著跳動的橘黃色火苗，心跳不禁加快了幾分。
“不過，林姑娘，還有一件事很蹊蹺。”趙德貴喝了口熱水，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什麼事？”
“俺花大價錢買通了巡捕房裡的一個清道夫，他給俺漏了個口風。”趙德貴湊近了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彷彿生怕被風聽去，“趙德貴傳來訊息：李鴻泰最近一直在找一份失蹤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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