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緩緩撫過劍柄，指尖觸到“斷念”二字時，微微一頓。
斷念，斷念。
斷了什麼念？
斷了歸家的念，斷了認祖歸宗的念，斷了做自己的念。
如今他是碧塵真人，是碧落郡的主宰，是清玄子寄身的容器。
至於齊玄林——那個在翠雲山腳下長大的少年，那個被父親寄予厚望的兒子，那個與兄弟們一起入地靈秘境搏前程的青年——早已死了。
死在地靈秘境的裂縫中，死在清玄子奪舍的那一刻，死在這一百二十年的日日夜夜裡。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那道弧線卻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這面具戴得太久了，久到他已經分不清哪一面是真的自己。
是那個對自己人溫和有禮的莊主？
是那個對敵人 冷酷無情的劊子手？
還是那個在深夜裡獨自坐在殿中，望著南方發呆的孤魂？
門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一名女子步入殿中。
她身著一襲霜白長裙，裙襬繡著淡淡的墨蘭，青絲挽成高髻，露出修長的頸項。
面容清麗，眉目間帶著幾分幹練，如寒梅傲雪，幽蘭吐芳。
修為赫然已是築基後期。
她叫陸清霜，是碧塵山莊的執事，也是最早追隨齊玄林的那批散修之一。
“莊主。”
陸清霜拱手行禮，聲音清朗，如珠落玉盤，“蒼嶺礦脈的局勢已然分明。
劉家負隅頑抗的三處據點已盡數拔除。
其餘幾個小勢力見大勢已去，紛紛遣使來降。
若莊主點頭，半月之內便可徹底收服蒼嶺郡。
屆時我碧塵山莊將坐擁兩郡之地。”
她說完，抬起眼看向齊玄林。
那目光裡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仰慕，也藏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如飛蛾之於燈火，游魚之於香餌。
她在碧塵山莊待了數十年，從煉氣後期到築基中期，全憑莊主的指點與資源。
對這位沉默寡言、深不可測的莊主，她心中除了敬畏，還有一份從不曾說出口的心思。
只是她也知道，莊主的心從不在這些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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