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赤霄殿燭火在窗欞上投下明滅光影。齊源與林姚溫存良久，以《陰陽歸元訣》助她修煉。這幾個月因徐若元佈陣需全程陪同，兩人相處時間比過去五年加起來還多。林姚修為雖仍在築基中期小成徘徊，經脈中法力流轉卻比從前順暢了許多，體內那縷木質法力在功法牽引下愈發茁壯。事後，林姚蜷在齊源懷中，面頰緋紅，氣息未勻。
“山主。”
語調很輕，帶著幾分慵懶，又有幾分猶豫，“青霞長老那日的話，妾身聽見了。他說山主與齊家的牽絆太淡。這話，妾身覺得沒錯。錚玄志不在此，芷玄遠在北冥。能替山主分擔的人，太少。”
她微微仰臉，褐色眼睛裡映著燭火，認真而坦然：“山主如今是結丹真人，壽元漫長。若能與族中多幾道血脈牽絆，於齊家是好事，于山主自己，也未必是壞事。”
齊源未發一言，只將她往懷裡攏了攏。林姚將臉貼在他胸口，輕聲道：
“沈靈那丫頭，跟著妾身管青木堂這些年，做事極穩妥。她與沈蓉是雙胞姊妹，性子卻截然不同。沈蓉溫順，沈靈要強。築基之後，族中不少子弟對她有意，她都推了。妾身起初以為她眼光高。後來才發現。”
她頓了頓，像在替沈靈說出那句說不出口的話。
“她看山主的眼神，不一樣。”
話鋒一轉。
“柳姐姐也是。她在齊家從不與人交往，族中幾位女修邀她去坊市逛逛，她也推說有事。可每次山主出關，她便默默將地脈波動資料整理好，擱在妾身案頭。她知道妾身會轉交，從不自己送過來。”
齊源依舊未開口，只是將手從她髮間移到肩頭輕輕按了按。林姚像得了某種鼓勵，將臉往他胸口埋得更深，語氣卻愈發清晰。
“煙若姑娘的心思妾身看不透，不敢妄言。但沈靈和柳姐姐，山主若是願意，不妨給她們一個名分。她們都是好姑娘，只是命不好，沒有生在好人家。”
齊源沉默了許久，久到林姚以為他不會開口。
窗外夜風穿過竹林沙沙作響，遠處赤玄山巔靈光在夜色中明滅不定。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攬月峰時林姚替柳如煙求情的那一幕。那時她跪在他面前，眼眶泛紅，說妾身想替柳姐姐求個情。他當時以為她只是想保一個熟人，如今想來，她或許從那時起就在替他經營這些關係。她知道他怕什麼，怕牽絆變成軟肋，怕感情變成負擔，怕護不住。所以她替他慢慢鋪墊，將那些可能成為牽絆的人一個一個攏在身邊，等他自己想通。
他低下頭。林姚依舊蜷在他懷中，呼吸平穩似已睡著。睫毛很長，在燭火下投出兩道淺淺的影，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笑意，像終於等到了一件想了很久的事。
赤玄山，赤霄殿。
夜色深沉，燭火在殿中輕輕搖曳。
齊源盤膝坐於蒲團，面前案上擱著徐若元留下的那份地脈波動記錄。柳如煙三年心血凝聚而成的陣圖，每一筆每一畫都透著謹慎與耐心。
他將玉簡收好正要起身，殿門被輕輕叩響。
林姚推門而入，今日穿了一襲月白長裙，腰間束著素色絲帶，青絲用一根玉簪隨意挽起，幾縷碎髮垂在耳側。面容依舊是二十許歲模樣，眉眼間帶著幾分溫婉又有幾分侷促。
她走到齊源面前，卻未像往常那樣在他身側坐下，雙手交疊在身前，手指輕輕絞著袖口，像在猶豫什麼。
“山主。”
她開口，語調比平日輕了幾分，“妾身有一事，想與山主商量。”
齊源抬首，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她與柳如煙交好多年，倒是頭一回用“商量”這個詞。他示意她說下去。
林姚深吸一口氣，像下定了決心。
“妾身想替沈靈和柳如煙，求一個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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