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靈率先開口。
語調不高,字字清晰。
“家主。當年在黑市,若非家主出手,屬下早已死在趙家人手裡。家主不僅救了屬下的命,還給屬下築基的機會。這些年,家主從未要求屬下做什麼。只是讓屬下跟在林夫人身邊。”
她頓了頓,像在做一件比突破築基更需要勇氣的事。
“屬下感激不盡。今日斗膽,懇請家主,給屬下一個名分。”
說完跪下叩首,額頭觸在冰冷青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極輕悶響。
她跪在那裡時腰背依舊挺直如竹,藏青長裙裙襬在地面鋪展開來。
柳如煙也跪了下來。
她無沈靈那般慷慨陳詞,只是沉默了一息,像在心裡把要說的話重新排了一遍。
“妾身與家主之間,起初並不公平。血契在身,妾身也曾不甘。可這些年下來,妾身親眼看著家主如何整肅齊家,如何對待族人,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日。”
她抬眼,那雙溫婉的眼睛裡無試探,無討好,只有一種歷經世事後的沉靜。
“妾身不知如何說那些好聽的話。只知家主若願意,妾身願將餘生交予家主。”
說罷低下頭,青絲從肩頭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後頸。
她未像沈靈那樣叩首,只是安安靜靜跪著,睫毛垂著,嘴唇抿著。
齊源坐在蒲團上,看著跪在面前的兩人。
他想起當年在黑市拍賣會上第一次見到沈靈時的模樣,煉氣八層,脊背挺直,面對滿場貪婪目光不卑不亢。那雙眼睛裡無恐懼,只有冷冰冰的倔強。
他想起在青巖山時柳如煙跪在他面前說“妾身不求名分”時眼角那滴被他識破的淚。那時她演得很像,睫毛顫動的頻率卻出賣了她。
這兩個女子,一個是他從泥潭裡拉出來的,一個是被他強行拽入局中的。
她們留在他身邊,不是因為沒有別處可去,而是因為她們選擇留下。
選擇。
這個詞在他心中轉了一圈,讓他覺得肩頭微微一重。
齊源起身,走到沈靈面前彎腰將她扶起。又走到柳如煙面前,同樣將她扶起。
“你們可知,我為何一直不曾鬆口。”
語調不高,字字清晰。
沈靈輕輕搖頭。
柳如煙未發一言,只是靜靜看著他。
“我怕。”
說出這兩個字時語氣平淡如常,彷彿在陳述一樁與己無關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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