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柳溝村，早晚涼得厲害。
周凡七點整開啟衛生室的門，白大褂領子豎起來，手指頭剛碰上冷空氣就縮了縮。他轉身回屋把電暖片推到診床邊上，又拿電熱水壺灌滿水，插上。
正忙活著，手機震了。
“周大夫，我是鎮衛生院藥劑科的，來送疫苗，車到村口了，你出來接一下？”
陌生號碼，女人的聲音，帶著點喘，像是走了段路。周凡看了眼窗外，天剛亮透，霜還掛在楊樹梢上，霧濛濛的。他披上外套往外走。
村口停著一輛白色冷鏈車，後門掀開著。一個四十歲上下的女人正踮著腳從車廂裡搬箱子，深藍色的工裝褲，黑色高領毛衣，頭髮用一根木簪子盤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臉側，被汗浸溼了，貼在白淨的脖子上。
“佟笑梅？”周凡走過去。
女人轉過身，眼睛不大但笑得彎彎的：“周大夫？比照片上精神。”
“你認識我？”
“林雪提起過你。”她把箱子遞過來，“拿著，還有兩箱。”
周凡接過箱子，沉甸甸的。佟笑梅又彎腰搬出一箱，工裝褲繃得緊緊的，臀部裹出兩團圓潤的輪廓，褲腰隨著動作往下滑了一截，露出裡面黑色秋褲的邊。周凡移開目光，把箱子往衛生室搬。
三箱疫苗，外加一包注射器和消毒棉球，佟笑梅一樣樣跟周凡對單子。她的字寫得潦草，手指頭挨個點著箱子上的標籤，指甲剪得短禿禿的，指關節上有些粗糙的紋路，像是常年幹粗活留下的。
“你是鎮衛生院新來的？”周凡問。
“上個月來的，原來在縣醫藥公司做配送。”佟笑梅把單子遞給他簽字，“以後柳溝村這條線的藥，都是我來送。”
周凡在單子上籤了字，抬頭看她。佟笑梅正活動著脖子，右手揉著後頸，眉頭微微皺著，嘴裡“嘖”了一聲。
“脖子不舒服？”
“老毛病，頸肩勞損，幹了十幾年配送，落下根了。”她笑了笑，“沒事兒，扛得住。”
周凡把單子還給她：“坐會兒？我給你按按。”
佟笑梅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周大夫還管按摩？”
“村醫什麼都會點。”周凡指了指診床邊的椅子，“坐，我看看。”
佟笑梅猶豫了一秒，坐下了。周凡繞到她身後，兩隻手搭上她的肩膀，拇指順著頸椎兩側的肌肉慢慢揉上去。她的肩膀硬邦邦的，像兩塊凍透了的發麵團，結著不少筋結。
“疼不疼？”
“你這話問的——你按這麼重，能不疼嗎？”佟笑梅倒吸了一口氣，脖子不自覺地往前縮了縮，肩膀卻往後靠，把自己的後頸更深地送進周凡手裡。
周凡沒接話，指腹沿著風池穴打圈，力道不輕不重。佟笑梅的呼吸慢慢變長了，身子一點點軟下來，整個人往後靠，後背幾乎貼上了周凡的胸口。
“舒服……”她聲音輕下來，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你肩膀上有不少淤堵，平時多活動活動。”周凡說。
“活動有什麼用，還不是一個人搬上搬下。”佟笑梅半睜開眼睛，仰頭看了他一眼，“周大夫，你們村有需要長期送藥的合作點嗎？”
周凡的手指停了一下：“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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