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凡愣了一下，馬上回了電話過去。
“方晴？你到柳溝村了？”
“嗯，剛到。雪太大，路都看不清，輪子陷到路邊的溝裡了。”方晴的聲音依舊清冷，但微微有些喘。
“你在車裡等著，別熄火，我馬上來。”周凡掛了電話，穿上軍大衣，拿了把鐵鍬和一根拖車繩，往村口趕。
雪下得鋪天蓋地，路上的積雪快到小腿肚了。周凡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村口，遠遠看見一輛白色的轎車斜在路邊，車燈在雪花裡閃著，像兩隻迷路螢火蟲。
他走過去，敲了敲車窗。方晴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露出一張凍得發白的臉。
“周醫生。”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把車門開啟，我看看情況。”周凡繞到車後，後輪陷在一條被雪覆蓋的排水溝裡，陷得不深，但底盤被雪卡住了。
他先用鐵鍬把後輪前面的雪清了，然後把拖車繩掛在自己開來的那輛舊摩托上，讓方晴上車踩油門，他在後面推。折騰了十幾分鍾，車終於從溝裡出來了。
方晴把車停到路邊，下了車。她穿了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戴著頂毛線帽，脖子上裹著圍巾。
只露出一雙眼睛，在黑夜裡亮得驚人。
“謝謝。”她說，“我沒想到雪這麼大。”
“你怎麼突然來了？”周凡把工具放進摩托車後鬥裡。
方晴沉默了一下：“我姐讓我給你帶點東西，順便……想見見你。”
周凡笑了：“方處長想見我，打個電話不就行了，還親自跑一趟？”
“有些話，電話裡說不清楚。”方晴看著漫天的大雪，“你先帶我去你那兒吧，車先停在這裡。”
周凡騎上摩托，方晴跨坐在後面，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腰。她的身體在寒風裡有些發抖，但靠在他背上的那一面卻是暖的。
到了衛生室，周凡讓方晴在爐子邊坐下，給她倒了杯熱水。方晴脫了帽子圍巾，露出那張清瘦而嚴肅的臉。
她的頭髮剪短了，齊耳，眉眼間那股子紀檢幹部的冷峻沒變，但看周凡的眼神里，多了點柔軟。
“你一個人在村裡，不冷清嗎？”方晴捧著杯子問。
“習慣了，再說村裡人多，熱鬧。”周凡也在爐子邊坐下，“你姐現在怎麼樣了？”
“方瑜好多了，已經不吃安眠藥了。她讓我謝謝你，還讓我帶了點她做的醬牛肉給你。”方晴從包裡掏出一個真空袋，放在桌上。
周凡把醬牛肉收起來：“替我謝謝她。”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只有爐火偶爾“啪”地響一聲。外面的風聲呼嘯著，像無數隻手在拍打窗戶。
“周凡，”方晴忽然開口，“你還記得你以前說過的話嗎？你說，等哪天你想走了，會告訴我。”
周凡點了點頭：“記得。”
“我這次來，就是想問你……”她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你走了嗎？還是說，你永遠都不想走了？”
周凡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把手伸過去，握住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方晴的手有些涼，手指修長，指尖有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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