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樂。”她說完，轉身上了車，沒回頭。
周凡站在站臺上，看著大巴緩緩駛出鎮子。他默默算了一下這個春節還剩多少天。
還有初五、初六、初七。
而柳溝村的路上，已經又響起了熟悉的馬達聲。
……
二月初九，柳溝村還裹在年味裡沒散盡，村口老槐樹上還掛著幾盞紅燈籠，被風颳得歪歪斜斜。
周凡正蹲在衛生室門口劈引火柴，趙翠花穿著件大紅的羽絨服從村口方向跑過來，老遠就扯著嗓子喊：“周大夫！村口來了一大幫人！三輛大車！說是拍電影的！”
周凡把斧頭往柴堆上一擱，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他看見村道盡頭拐過來一輛中巴車，後面跟著兩輛廂式貨車，車身上噴著“長河影業”四個字，在灰撲撲的村道上顯得格外扎眼。
中巴車在衛生室斜對面的曬穀場停穩了，車門嗤地一聲開啟，先下來個戴墨鏡的女人，四十來歲，短髮，穿一件黑色長款羽絨服，手裡夾著根菸，站在曬穀場上四下打量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在周凡身上。
“你是周凡周大夫？”她走過來，摘下墨鏡，眼睛不大，但很銳利，眼角有細細的紋路，笑起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子凌厲的親切，“我是孫紅玉，電影《杏林春暖》的導演。你們村委會老孫頭跟我說了，拍攝期間想請你做我們的醫療顧問，組裡女同志多，有個頭疼腦熱的，還要麻煩你。”
周凡點了點頭：“孫導客氣，老孫頭跟我說了。衛生室條件簡陋，別嫌棄就行。”
孫紅玉上下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直接，像在估量一個鏡頭裡的遠景，又像在看一件合不合手的工具。
她把菸頭丟在地上踩滅了，轉身朝中巴車招了招手：“都下來吧，把裝置先卸了，住的地方老孫頭安排了，在村東頭那幾間空房。”
車門一開，呼啦啦下來二十多號人，清一色的女人。
拿燈架的、扛三腳架的、拎化妝箱的，嘰嘰喳喳的說話聲混在一起，把曬穀場上的麻雀都驚飛了。
周凡站在邊上看著，有點明白老孫頭為什麼非要他當這個醫療顧問了——這麼大一幫子女人住在村裡，沒個大夫確實不行。
“周大夫。”孫紅玉領著一個年輕女人走過來。
那女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長頭髮，瓜子臉，皮膚白得發光，穿一件奶白色的羽絨服，整個人像剛從雪地裡走出來的，眉眼長得極好，尤其那雙眼睛，水汪汪的，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怯生生的、又含了點鉤子的味道。
“這是咱們這部戲的女主角，喬煙，省藝校畢業，在圈子裡剛冒頭。她演那個鄉村女醫生。”孫紅玉拍了拍喬煙的肩膀，“喬煙，這就是老孫頭說的周大夫，你演的角色原型，可以說就是他。”
喬煙抬起頭，目光和周凡碰了一下，飛快地移開了，耳尖泛起一點紅：“周大夫好，我、我得多跟您學習。”聲音軟軟的，帶著點南方口音，聽起來像咬著一口糯米餈。
周凡笑了一下：“別客氣，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就說。”
後面又過來幾個女人，孫紅玉一一介紹。
副導演叫方豔，三十四五歲，戴著黑框眼鏡，扎著低馬尾，說話乾脆利落。
場記叫丁小蕊，二十三四歲，圓臉，笑起來兩個酒窩，手裡抱著個厚厚的資料夾。
化妝師叫宋雅芝，四十出頭，穿一件深棕色的棉襖，手指甲修得很整齊，身上飄著一股淡淡的粉底液味道。
還有攝影、燈光、道具、服裝、錄音……一幫子女人，把周凡圍在中間，七嘴八舌地打著招呼。
周凡一一應了，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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