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夫，你平時出診，都是一個人走山路嗎？”方豔忽然問。
“嗯。”
“不害怕？”
“習慣了。”
方豔沉默了一下，翻開她的黑皮筆記本看了看，又合上：“我有時候真挺佩服你的。城裡人要是有你一半的定力，也不至於天天焦慮。”
周凡笑了：“方副導，你也不容易。管這麼一大攤子。”
方豔苦笑一聲，抬手揉太陽穴：“孫導脾氣大，演員要求多，後勤又一堆瑣事。我昨晚開會到十一點，早上五點就起來安排外景。頭疼了一上午。”
周凡放下藥箱，走到她跟前：“頭疼？我看看。”
方豔猶豫了一下，坐到了診床上。周凡站在她面前，伸手按住她的太陽穴，指腹使了點勁兒，慢慢打圈揉起來。
方豔身體繃了一下，又慢慢放鬆下來。她閉著眼，輕輕吐了口氣。
周凡的拇指順著她的額角推上去，又沿著髮際線往下按。力度剛好，方豔的呼吸越來越綿長。
“好點沒？”他問。
“嗯。”方豔睜開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臉，“好多了。周大夫，你這也太全能了。”
“赤腳醫生，什麼都得會點。”周凡收回手。
方豔站起來，臉紅紅的，不知道是按摩起了效還是別的什麼。她走出門口，又回頭說：“明天片場，我要是有頭疼腦熱的，還來找你。”
“隨時。”
第二天上午，周凡帶著真藥箱去了片場。外景地在後山半腰的一片荒地上，劇組用枯草和塑膠布搭了個簡易的“小路”，燈光和攝影機都架好了。
喬煙穿著白大褂，揹著他的藥箱，一遍遍地走位、摔倒、再爬起來。她的白大褂下襬已經磨破了，臉上也蹭了泥，但眼神里的那股勁兒，比之前實了很多。
“卡！好！再來一條近景。”孫紅玉坐在監視器後面，嗓音已經沙了。
周凡站在人群外圍，看了一會兒。方豔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那個黑皮筆記本，時不時低頭記幾筆。
她的袖口捲起來，露出小半截白淨的手腕，上面有被草葉割出來的紅印子。
“你手上劃了。”周凡低聲說。
方豔低頭看了一眼，不在意地說：“沒事，小口子。”
周凡從兜裡掏出一片創可貼遞過去：“貼上。這季節的草葉子毒。”
方豔接過創可貼，低頭貼好。她的手指擦過周凡的手心，涼涼的。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方豔飛快地移開了視線。
下午收工時，天色陰沉下來。方豔找到周凡，說她頭又疼了。
周凡讓她到衛生室來，給她按了按，又泡了杯金銀花茶。方豔坐在診床邊，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眼鏡摘了放在桌上。
周凡發現她不戴眼鏡的時候，眼睛很大，水濛濛的，像含著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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