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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的一天，天氣悶得厲害。
從早上起，日頭就被一層灰濛濛的雲捂著，透不出一絲風。
藥材地裡的女人們幹不到一個鐘頭就得歇一歇，水壺裡的水喝得見底。
周凡的衛生室一上午沒斷人，有中暑頭暈的，有皮膚過敏的，還有兩個小孩跑得太歡崴了腳。
忙到午後，周凡才扒了幾口趙翠花送來的涼麵。
他坐在門口，白大褂脫了，只穿著那件灰藍色的襯衫，領口大敞著，汗珠從鎖骨往下滾。
院子裡那棵老棗樹上，知了已經叫上了，斷斷續續的，像被這悶熱天折磨得有氣無力。
“周大夫——”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周凡抬起頭，看見一個穿著淡綠色連衣裙的女人站在院門口，撐著一把碎花傘，但天上並沒有下雨。
她約莫二十七八歲，皮膚白淨，眉眼清秀，只是眉宇間藏著一股子愁。
“進來吧。”周凡站起來。
女人收了傘，走進來，在診桌前坐下。
她有些侷促，裙襬拽了又拽，兩條腿並得死緊，但裙子的料子薄，又短，一坐下來就縮上去一大截，露出兩截白生生的大腿。
“怎麼了？”周凡問。
“我……我最近總睡不好，心慌，還老出汗。”女人說著，用手背抹了抹額頭，果然有一層細汗。
她叫沈鹿，是來柳溝村走親戚的，住在表姨趙翠花家。
周凡給她號了脈，又量了血壓，都正常。
他問了幾句飲食起居，女人支支吾吾的，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周凡問。
沈鹿抬頭看了他一眼，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她咬著嘴唇，半晌才說：“我……我男人在縣城打工，跟別的女人好上了，要跟我離婚。我來趙姨家躲幾天。”
周凡“嗯”了一聲，沒勸。
他在村裡見過太多這樣的事，勸也沒用。
他轉身從藥櫃裡拿了幾包疏肝安神的中藥，遞給她：“早晚各一包，用開水衝。晚上睡不著的時候，別想事，起來走走。”
沈鹿接過藥，低著頭，眼淚已經掉下來了，吧嗒吧嗒地砸在裙子上，洇出幾朵深色的花。
“周大夫，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她忽然問，聲音發顫。
周凡看著她，說：“能跑到這裡來喘口氣的，都不是沒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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