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師——對了,我能叫你周老師嗎?你比我大,又是醫生,叫周老師應該的。”
“隨你。”
“周老師,今晚我值夜班。中醫科晚上一般沒什麼事,你要是無聊,可以來護士站找我聊天。”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自然,但周凡注意到她握著奶昔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指甲蓋泛出淺淺的白。
下午,徐靜涵讓他獨立接診。
中醫科的門診量很大,一上午能掛出去上百個號。
周凡的診室被安排在走廊盡頭的那間,門牌上貼著“進修醫師診室”的標籤——標籤是臨時列印的,紙邊還沒裁齊。
他一個下午看了二十多個病人,從高血壓到慢性胃炎到失眠症,病種雜得像是把一本內科教材的目錄全翻了一遍。
每寫完一份病歷,護士站的江晚晴就會來收一次。
她來收病歷的時候總是走得很快,護士服的衣襬被走廊的風吹得微微揚起,露出腳踝上一小截肉色的絲襪。
第三趟來的時候,她在門口停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病歷上的字,然後抬起頭對他說:
“周老師,你的字寫得真好看。不像別的醫生,開個處方跟畫符似的。你寫的每一筆都能認出來。”
“在村裡養成的習慣。村民拿了處方去鎮上抓藥,寫潦草了怕他們抓錯。”
“所以你是專門為病人練的字?”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更柔和了,眼底的狡黠退去,換上了一種更認真也更真實的表情。
周凡還沒來得及回答,走廊裡傳來徐靜涵的聲音:
“江晚晴,病歷收好了就拿過來,不要打擾周醫生看診。”
江晚晴吐了吐舌頭,抱起病歷跑了出去。
跑到門口時她的護士鞋在瓷磚地面上打了個滑,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下,白大褂的下襬飛起來,露出兩條勻稱的小腿。
走廊裡的冷氣把她腿上那層薄薄的絲襪吹得微微發皺。
晚上九點,門診和病房都安靜下來了。
周凡在值班室翻看中醫科的病歷,熟悉科室的常見病種。
值班室不大,一張辦公桌、一張行軍床、一個檔案櫃,窗戶朝南,能看到住院部大樓的燈光。
窗臺上放著一盆綠蘿,葉子有些發黃,看起來很久沒人澆水了。
門被推開時帶進來一陣梔子花的香味和夜晚的涼意。
江晚晴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著兩杯熱茶和一碟小餅乾。
她換了一雙平底鞋——不是白天那雙帶跟的護士鞋,而是一雙白色的帆布鞋,鞋面上畫著一個小小的草莓圖案。
白大褂脫掉了,只剩裡面那身淡藍色的護士服,領口那顆釦子還是沒扣。
“周老師,宵夜。”她把托盤放在桌上,自己在行軍床邊坐下來,兩條腿併攏斜斜地擱在床沿上,帆布鞋的鞋尖輕輕磕著床腿,發出細微的嗒嗒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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