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406,周凡開啟燈。
房間裡暖氣很足,他把大衣脫下來搭在椅背上,拿出手機。
微信上有好幾條未讀訊息。
季清漪發了三張照片:
一張是車載實驗室裡新到的土壤檢測儀,一張是陸知遙在桂花巷月季叢前蹲著測土壤溫度的背影,還有一張是一碗熱騰騰的餃子——今晚是冬至,她特意去李秀娥家吃的餃子,說李秀娥今年包的豬肉白菜餡比去年更香了。
趙翠花發了五條語音,每條都超過三十秒,大意是:
省城冷不冷,你穿我織的毛衣了沒有,記得用熱水袋暖腳,我給你織的圍巾別忘了戴,你屋裡那個小護士有沒有找你麻煩——哦對了,你去省城之前忘了跟你說,我那個熱水袋如果漏水了就去藥店買個新的,別將就用。
李秀娥沒有發訊息。
但她的微信頭像換了一張新的——之前是灶房的照片,現在換成了她站在地頭上對著鏡頭笑的樣子,身後的黃芩地紫成了一片海。
這張照片是季清漪給她拍的,拍得特別好,把她眼角那幾道細紋都拍出了光澤。
海蘭發了一條很短的訊息:
“大柱的理療效果不錯,腿能自己動了。他說等你能回來的時候,要請你吃頓飯。我也想你。”
陸知遙發了最後一條訊息,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她的留聲機開著,唱針落在黑膠唱片上,唱片封套擱在旁邊,是巴赫的《哥德堡變奏曲》。
照片的角落裡能看到一杯冒著熱氣的紅糖薑茶,杯子旁邊放著一個溫度計,溫度計上顯示的數字是六十。
她什麼都沒說,但那張照片什麼都說了。
周凡把這些訊息一條一條看完,然後給每個人回了訊息。
給季清漪回了句“餃子蘸醋了嗎”,給趙翠花回了句“毛衣穿著很暖”,給李秀娥回了句“照片拍得好”,給海蘭回了句“等大柱好了我回去看你們”,給陸知遙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他洗了個澡,躺在宿舍的單人床上,把趙翠花織的熱水袋灌滿熱水放在腳底下。
筒子樓的暖氣管道在牆裡發出輕微的流水聲,窗外的雨還在下,雨點打在玻璃上發出細密而均勻的響聲。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今天在沙龍上那個老教授說的話——“這個年輕人種過地。”
他是種過地。
不只種過地,還在那片土地上種出了很多東西。
週六清晨,周凡是被手機震動吵醒的。
不是電話,是微信影片請求,螢幕上跳動的頭像是一朵大紅牡丹——趙翠花的。
他接起來,畫面裡趙翠花正坐在小賣部的櫃檯後面,穿著一件大紅色的棉襖,頭髮新燙了小卷,臉上化著淡妝。
她的攝像頭角度很低,能從螢幕底部看到櫃檯上擺著的一排飲料瓶和幾包瓜子。
“起了沒?”她的聲音還是那種脆生生的調子,“我看你朋友圈昨晚快十一點還回訊息,是不是又熬夜了?省城的醫生是不是都熬夜?”
“昨晚有個學術沙龍,回來晚了點。”周凡把手機靠在床頭櫃的水杯上,坐起來靠在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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