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塗了口紅,是大紅色的,跟她身上的棉襖一個色系。
眉毛也修過了,比之前更細更彎。
她對著鏡頭左看右看,忽然皺起眉頭,“你那邊光線怎麼那麼暗?你開燈了嗎?讓我看看你穿的什麼——你穿那件深灰的毛衣了嗎?”
周凡把手機拿起來對著自己,他身上穿的正是趙翠花織的那件深灰色圓領毛衣,穿著睡覺的,領口有點歪。
趙翠花在螢幕裡仔細看了看,確認是自己織的那件之後,滿意地點了點頭,眉毛舒展開來:
“還行,知道穿。省城比村裡冷,你那個宿舍暖氣好不好?晚上睡覺冷不冷?熱水袋用了沒?”
“用了。暖氣也好。不冷。”
“那就行。”她把手機靠在櫃檯上某個東西上,騰出兩隻手來嗑瓜子。
瓜子殼在她指尖發出清脆的咔嚓聲,“對了,跟你說個事。合作社聯合社那個事,宋主任上禮拜來了一趟,說縣裡批下來了,六個村的婦女藥材種植都歸我管。
我現在不是管一個小賣部了,是管六個村——六個村!
光開會就開了三天,累得我嗓子都啞了。”
她嘴上說著累,臉上卻笑得合不攏嘴,“你當時推薦我當合作社負責人,村裡還有人說我一個開小賣部的懂什麼管理。現在好了,六個村的婦女都聽我的。我讓她們種什麼她們就種什麼。沈主任說我把六個村的藥材出苗率都提高了,誇我是‘基層管理人才’。我這輩子第一次被人叫‘人才’,高興得我一晚上沒睡著。”
她說到這裡忽然停住了,把手裡沒嗑完的瓜子放回盤子裡,湊近螢幕,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只有面對他時才會流露的嬌嗔:
“不過,管六個村再厲害,也不如你在我身邊的時候。你走了快一週了,小賣部門口那條路沒人掃,落葉堆了一地。李秀娥天天往那路口看一眼,以為你會從那邊回來。王桂蘭前天來買鹽,在我店裡坐了半小時,專門問你在省城怎麼樣。海蘭的男人腿好些了,她自己瘦了一圈,我問她怎麼瘦的,她說晚上睡不好,習慣了有個人在衛生室裡亮著燈。”
她把手機舉起來,走到小賣部門口,把鏡頭對著村道。
柳溝村的冬天,村道上鋪著一層薄薄的霜,路兩邊堆著秋天沒來得及運走的秸稈。
遠處後山的藥材地被白雪覆蓋著,白的雪、灰的天、褐色的秸稈,整幅畫面安靜得像一張褪色的老照片。
然後她把鏡頭轉回來對著自己,大紅色的棉襖在灰撲撲的村道背景下格外鮮豔。
“你啥時候回來看看?不是催你,就是——大家都想你。也包括我。”
她最後五個字說得很輕,輕到幾乎被嗑瓜子的聲音蓋住了。
但她沒有低頭,也沒有把鏡頭移開,就那樣看著螢幕裡的他,眼睛裡有小賣部老闆娘的精明,有合作社負責人的幹練,也有一個獨自守著空房的女人在冬日清晨裡最真實的想念。
“月底回去一趟。進修第一個月結束的時候有兩天假。”
“月底!”趙翠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兩簇被風吹旺的灶火,“那我去跟李秀娥說,讓她提前準備麵粉。她上次說等你回來要蒸新花樣,不是饅頭,是包子——豬肉白菜餡的包子。還有海蘭,她說要殺一隻雞。王桂蘭說大柱能下地了,要親自來謝你。陸老師那邊——哦對了,陸老師前兩天託人從省城帶回來一張新的黑膠唱片,說是專門給你的,叫什麼什麼歌來著,巴赫什麼變奏曲——反正是個外國人的名字,我記不住。”
她掰著手指頭數完這一圈,忽然又想到一件事:
“對了,村裡新來了個女幹部,叫什麼——溫小曼調到鎮上去了,這個新來的是接她班的,姓陳,叫陳什麼的,剛大學畢業,戴個眼鏡,看著比柳老師還小。她來了第一件事就是打聽你,問你什麼時候回來,說要把你的扶貧事蹟寫成材料報到市裡。我說你寫吧,但記住——他叫周凡,平凡的凡,你寫對名字。”
周凡聽著她在螢幕那頭絮絮叨叨地說了將近四十分鐘,從合作社說到小賣部的進貨單,從李秀娥的新發型說到陸知遙的留聲機,從海蘭丈夫的康復說到村長老孫頭退休後在村口下象棋老悔棋。
她說得很快,像要把這一週攢下來的話一次全倒出來。
說到最後手機快沒電了,她對著螢幕說了一句“你月底一定要回來,我給你留著最好的一包瓜子”,然後影片斷了。
。漱洗床起,機手下放凡周
。整了整手他,了歪口領,的織花翠趙著穿己自的裡子鏡
。城省了到回新重村柳從緒思的他讓,上臉在打水冷的裡頭龍水來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