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他把她的手從臉上拿開，十指交扣按在枕邊，“你很美。”
她的眼眶忽然紅了。
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你很美”這三個字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
她從小就是戴眼鏡的書呆子，考大學、讀研、支教，一路走來別人誇的都是她的成績和奉獻精神。
從來沒有人說“你很美”。
她自己也覺得自己不美——眼鏡太土，頭髮太乾，身材太瘦，穿什麼都不好看。
但此刻躺在他身下，看著他眼裡的自己，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有點美了。
不是因為外表變了，是因為被看見的方式變了。
“疼嗎？”
“不疼——比我想的好很多——你繼續——”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窗外的雨聲蓋住。
她的回應從緊張到放鬆，從被動承受到主動迎合。
窄小的單人床在他們的動作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床頭櫃上的搪瓷杯裡薑茶的水面輕輕晃動。
她不敢叫出聲——隔壁雖然是空房間，但雨聲太小了，蓋不住任何聲音。
她把臉埋進他肩窩裡，嘴唇貼著他的皮膚，發出極輕極細的嗚咽。
那嗚咽像一隻被雨水困在屋簷下的小貓，叫得人心頭髮軟。
“今晚——今晚我不是柳老師——不是支教的——不是任何人的誰——我是我自己——我是柳如茵——一個喜歡你很久很久的女人——”
她拼命壓抑自己的聲音，但身體不受控制地繃緊。
“別停——別停——！”她咬住他的肩膀，把所有聲音全壓在齒間。
雲雨過後，她蜷在他懷裡，手指在他胸口慢慢畫圈。
畫的是一朵野白菊的形狀——五個花瓣，每一個都不一樣大。
“你上次說我是一棵搖動另一棵樹的樹。”
她的聲音輕得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其實我不是樹。我是野白菊。野白菊不需要精心伺候，只要有一點點土、一點點陽光、一點點水就能活。但它有一個特點——它的根很深。拔掉上面的花，根還在土裡，明年春天還會再長出來。我對你的喜歡，就像野白菊的根。你走多遠它都在。你不用管它，它自己會長。長到有一天你累了，回頭一看——桂花巷的牆根底下，全是野白菊。”
她說完這句話，在他懷裡睡著了。
睫毛上還掛著一滴沒幹的淚珠，在黑暗中閃著極細極微的光。
窗外秋雨還在下，把桂花樹上殘存的花苞打落，落在積水的窪地裡，像一顆顆碎掉的小月亮。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柳如茵比他先醒，已經穿好衣服坐在書桌前備課。
她穿著一件淺黃色的碎花連衣裙，頭髮紮成了麻花辮，眼鏡重新戴上了，整個人又變回了那個文靜的支教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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