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灰色的布料滑落。她仰頭髮出一聲極輕極細的悶哼,在喉嚨裡壓得很低,像是被觀測站那種極致的安靜訓練出來的——不能大聲說話,不能有大幅度的情緒表達,所有感受都要收斂成最簡短的音節。但他不打算讓她收斂。
藤椅因為兩個人的重量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棉麻長褲褪到膝彎時,她的腿比半年前更結實了——小腿肌肉線條清晰,大腿內側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青色血管的紋路。
他俯下身,唇落在她大腿內側最嫩的那塊皮膚上。
她的手指插進他頭髮裡,腳鏈上的銀鈴隨著身體的顫抖叮噹作響。
“別忍。觀測站不在這裡。”他抬起頭說了一句。
她不再忍了。
她仰起頭對著桂花巷的天空發出了一聲極長的、顫抖的呻吟。
聲音在青磚院的高牆之間迴盪,跟留聲機裡的巴赫疊在一起,形成某種詭異而和諧的復調。
腳鏈上的銀鈴震得瘋狂作響。她仰頭時長髮散開,像黑色的瀑布一樣傾瀉在藤椅背後。
一切漸漸平復後,她癱在藤椅上大口喘氣,眼鏡不知道什麼時候滑到鼻尖上,她用還在顫抖的手指把它推上去。然後她低頭看他,嘴角浮起一個極罕見的、不加任何剋制和修飾的笑。
“這個感覺——比看到一組完美的資料更好。”她說,“好太多了。難怪李姐每次提起你的時候都會臉紅。現在我明白了。”
她從藤椅上滑下來。
院子裡的青磚被午後的陽光曬得微微發燙,躺上去很暖。
她伏在他身上,長髮垂下來把兩個人的視線籠在一片黑色的簾幕裡。
“觀測站沒有男人。”她低頭看著他,眼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不是沒有男性——是沒有男人。顧長河有妻子,其他的同事都有家室。只有我——只有我是一個人。一個人吃飯、一個人聽唱片、一個人用六十度的水泡紅糖薑茶。顧長河問我為什麼總是泡兩杯,我說一杯是給別人泡的。他問那個人是誰。我說——是柳溝村的。”
她咬了咬下唇,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眼眶裡那一層水光越來越亮。
像是等了太久的人終於等到歸人,像是走了太遠路的旅人終於走到終點,像是所有被觀測站封存的情感在這一刻全部被解了鎖。
“你知道巴赫的賦格曲有幾個聲部嗎?”
“四個。”
“對——四個聲部。”她俯下身,嘴唇貼在他耳邊,“我們今晚也是四個聲部。第一個是留聲機,第二個是腳鏈上的鈴鐺,第三個是我的聲音——第四個是你的呼吸。它們在同一個空間裡同時發生,但各有各的旋律。這就是賦格。”
她的眼淚終於從眼角滑落——不是痛,不是難過,是某種被精確計算的情感在失控時最真實的表達。
她趴在他胸口大口喘氣,腳鏈上的銀鈴還在輕輕響著,像是餘韻中最後的顫音。
他攬住她,在青磚地上翻了個身。
青磚被她的後背捂熱了一大片,她的長髮散在磚面上像一片黑色的水草。
她把他的頭拉下來,在他耳邊輕輕說了兩個字:“留住。”
一切平靜後,兩個人並肩躺在青磚地上。
留聲機裡的賦格曲已經走到了最後一首,巴赫最晚期最複雜的作品——對位法達到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高度,每一個聲部都在跟其他聲部對話,但合在一起又渾然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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