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實驗什麼時候?”
“看天氣。”季清漪轉過身,把臉貼在他胸口,雙手環住他的腰,這個擁抱不像昨晚那樣剋制——她抱得很緊,像是要把自己嵌進他身體裡,“我是說——看你的天氣。你什麼時候下雨,我就什麼時候取樣。”
窗外,雨已經停了。梧桐葉上的水珠在晨光裡閃著光,後山的藿香地在薄霧中若隱若現。一隻布穀鳥不知在哪棵樹上叫著,聲音穿過霧氣,傳得很遠。
七點半,周凡扛著兩把鋤頭走出村委會後院的時候,在村道上遇見了趙翠花。
趙翠花穿著那件大紅色的新毛衣,手裡拎著個保溫桶,正往小賣部走。看見周凡從後院出來,又看見他肩膀上扛著兩把鋤頭,她腳步一頓,眉毛挑了起來。
“喲,周大夫,這麼早就下地?”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脖子上停了兩秒——那裡有一小塊淡紅的印記,不大,但位置剛好在領口遮不住的地方。
“幫季老師去三七地塊看看排水溝。”周凡說。
“哦,季老師。”趙翠花拖長了音,嘴角翹起來,笑得意味深長,“昨晚雨大,季老師一個人住車裡不害怕吧?”
“她不怕雨。”
“不怕雨,那怕什麼?”
“怕資料不準。”
趙翠花哈哈大笑,笑聲在清晨的村道上傳出去很遠。
她把保溫桶塞進周凡手裡:“我煮的紅棗小米粥,熬了兩個小時。你帶給季老師喝——熬夜補氣血。別光讓人家喝咖啡,那玩意兒傷胃。”
她轉身往小賣部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衝他眨了一下眼睛。
“周大夫,你脖子上有道印子。不是蚊子咬的——這季節還沒蚊子。回頭領子翻高一點,省得讓李秀娥看見了又該多蒸一鍋饅頭給你補身子。”
她說完,笑著走了。大紅色的毛衣在灰撲撲的村道上像一團跳動的火,小銀鈴在腳踝上叮叮噹噹響,聲音脆生生的,跟清晨的鳥叫混在一起。
周凡拎著保溫桶往後山走。
藿香地的紫花在晨霧裡隱隱約約,像一片浮在雲端的紫霞。季清漪已經蹲在地頭上測土壤溼度了,白襯衫的袖口捲到小臂,手裡握著溼度計,專注得像一尊雕塑。
他把保溫桶放在她旁邊的田埂上。
“趙翠花熬的粥。”
季清漪抬起頭,看了一眼保溫桶,又看了一眼他的脖子。她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但她推了推眼鏡,語氣平穩地說:
“你領口該翻高一點。昨晚的實驗痕跡太明顯了——下次取樣我會注意控制吸力。”
她低下頭繼續測溼度,但嘴角浮起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那個弧度很小,但很真實,像一個精密儀器在記錄到理想資料時閃過的綠色指示燈。
兩天後,季清漪把實驗報告發到了周凡的微信上。
報告的標題是《口腔菌群提取方法的改進與驗證》,排版工整,資料翔實,參考文獻列了整整兩頁。
但在報告的致謝部分,在“感謝以下人員對本研究的支援與協助”的標準措辭之後,她用斜體加了一行小字——
“特別感謝樣本提供者周凡同志。你的菌群活性超出了所有預期。建議將樣本採集頻率從每週三次提升至每日一次。此建議不構成實驗設計的正式組成部分,僅代表研究者的個人偏好。”
周凡看完,回了一條訊息:“這個偏好有顯著性差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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