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日，年終總結會。
柳溝村村委會的會議室裡坐滿了人——合作社的理事、種植戶代表、藥企的採購經理、縣農業局的幹部。沈秋嵐在臺上做了年度工作報告，資料全都飄紅：
藿香擴種四期有效成分含量穩定在兩倍以上，初加工廠試生產成功，婦女合作社聯合社覆蓋到了第八個村，全年分紅總額比去年提高了百分之三十五。
老孫頭在臺下聽著，嘴裡叼著那根始終沒點著的煙，眼睛紅了一整場。
散會後，季清漪把周凡拉到車載實驗室，關上門，把手裡的資料報告遞給他。
藿香擴種五期，她提出的“精準施肥2.0”方案已經被省農科院批准，明年春耕啟動。
她說報告裡有一個位置是留給他的——課題組成員排名第二。
她自己排第一，理由是他不需要職稱，而她需要憑這個評副研究員。
“評上副研之後，我就能正式申請調到柳溝村分站。以後你在哪裡，實驗室就在哪裡。”她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保溫杯，野菊花茶，六十度，標籤上寫著“等他來喝”。
傍晚，趙翠花在小賣部門口支起一口大鍋燉羊肉，說年底分紅到賬了，今晚所有人隨便吃，管夠。
李秀娥端來三大屜新蒸的饅頭，鹼放得剛剛好，雪白松軟。
陸知遙把留聲機搬到老槐樹下放巴赫，桂花巷的月季被她剪了幾枝插在老井臺上。
柳如茵帶著孩子們貼年終自然筆記，牆上那張野白菊標本紙旁邊又多了一張新的——畫的是桂花樹，下面寫著“周叔叔的樹”。
嶽嵐從國家隊集訓基地打來影片電話，她曬黑了，但眼神更亮了，說積分賽下個月開打，讓他等著看她把對手打倒。
宋雨柔帶著宋小朵來了——小朵一進門就撲向周凡，把一顆草莓糖塞進他手心裡，說這是她留了整整一個學期的、誰都不給只給周叔叔。
海蘭在灶房裡幫李秀娥洗碗，孟婉清從縣城騎電動車趕來，給周凡帶了一件新做的過年外套——深灰色的羊毛呢料，左邊胸口繡著野白菊。
陳敏從鎮上趕來，說她是以上級分管領導身份來參加年終總結的，但全程都坐在角落裡安靜地看著他。
林雪帶來了鎮衛生院中醫科的第一份年度報告——科室今年接診量翻了一倍，她把功勞歸給周凡當初的進修帶教。
秦若蘭從省城發來影片，背景是康仁藥業的年終董事會，她說今年公司業績增長了百分之四十，最大的增量來自柳溝村的優質原料，把功勞歸給他。
方瑜發了一條微信，只有一張照片——她穿著孟婉清做的那件藏藍色真絲睡衣，左邊胸口繡著野白菊，對著鏡子拍了這張照。
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穿了一個月了。每天睡前穿。安眠藥已經徹底停了。謝謝你。”
夜深了，大家陸續散去。
周凡一個人站在衛生室門口，看著這個被大雪覆蓋的小村莊。
三年了——後山的藥材地從零到八百畝，合作社從一個村到八個村，初加工廠從圖紙到試生產，藿香有效成分從一點五倍到兩倍。
而他身邊這些人——她們每個人都在他生命裡佔據著不同的位置。他沒有辜負其中任何一個。
手機最後震了一下。是顧漫歌發來的微信，只有一張照片——她坐在省電視臺剪輯室的電腦前，螢幕上是他蹲在地頭上捏土的特寫畫面。
下面跟了一行字：“第二期報道新年開播。標題是《土壤》。我剪了三個月，每一幀都有你。新年快樂，周凡。”
他把手機放進口袋，轉身走進衛生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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