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了四個字，語氣平淡，聽不出褒貶，“現在去看現場。”
周凡帶著蘇檀往後山走。
雨後的山路泥濘溼滑，蘇檀穿著平底皮鞋踩在泥裡，鞋幫上沾了不少泥巴，但她渾不在意，走得很快。
上了梯田，她蹲在地頭上抓了把土，在掌心裡捻了捻，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沙壤土，有機質含量高，排水好。你們的土比隔壁幾個基地都好。”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帶我去看用藥記錄對應的地塊。”
周凡帶著她一塊地一塊地地看。
蘇檀每一塊地都要停下來，問種了什麼、什麼時候種的、用了什麼藥、最後一次用藥離採收隔了多少天。
她的問題很專業，每一個都問到點子上。
跟著她的兩個年輕人不停地記錄，筆在本子上刷刷地響。
走到三七地塊的時候，蘇檀忽然停下來，指了指地邊上一叢長得很茂盛的藿香：“這塊地的藿香是誰種的？”
“陳秀蓮。合作社的技術指導員。”
“讓她來見我。”
周凡打了電話。
不一會兒陳秀蓮從山下跑上來，圍裙還系在腰上，手上沾著面——她正在給趙翠花的小賣部蒸饅頭。
她跑到蘇檀面前，喘了兩口氣，有些拘謹地站直了身體。
蘇檀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藿香的頂芽要什麼時候掐？”
“苗高二十公分左右，主莖長到六到八片葉子的時候掐第一次。掐完第一次之後側芽會多，再長十公分掐第二次。全程掐兩到三次，採收前一個月停止。”
陳秀蓮回答得很快，像是在背口訣，但語氣自然，一點都不磕巴。
“為什麼採收前一個月停止？”
“藿香的揮發油在花期前後含量最高，掐頂芽會延遲花期。如果採收前一個月還掐，花期延後，揮發油含量就會下降。”
蘇檀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你種了幾年藥材？”
“十五年。從十八歲就開始種。孃家在亳州，那邊是白芍和藿香的道地產區。”
“難怪。”
蘇檀轉過身對身後的年輕女科員說，“記一下——現場走訪發現，合作社技術指導員具備豐富的實際種植經驗，輪作和田間管理措施到位。”
陳秀蓮站在地頭上，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臉微微發紅。
蘇檀走之前回頭看了她一眼，忽然問了一句：“你在亳州種得好好的，為什麼跑到這兒來？”
陳秀蓮抿了抿嘴唇：“家裡待不下去了。離了婚，帶著孩子。柳溝村願意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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