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報銷——我自己的錢夠。”陳秀蓮挺直了腰，“我現在的工資——比在亳州時多多了。合作社給我開了技術指導的崗位工資，一個月兩千五。夠我和小杰花了。”
季清漪從書架上抽出幾本書，裝在一個塑膠袋裡遞給陳秀蓮：“這是土壤學基礎和藥用植物栽培學。你先看，看不懂的地方折個角，每週三下午我在地頭上給你答疑。考試是明年三月，還有半年時間，來得及。”
陳秀蓮接過書，抱在懷裡，像抱著什麼寶貝。
她走出車載實驗室的時候，腳步比平時輕快了很多，圍裙的帶子在身後一晃一晃的。
季清漪看著她的背影，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周凡。”
“嗯？”
“你推薦陳秀蓮當技術指導的時候，有人覺得你是在照顧她。但他們錯了。”她重新戴上眼鏡，轉頭看著他，“你是在用一個合適的人做合適的事。她缺的不是能力，是信心。你給了她信心。這是我觀察到的最有效的人力資源管理。”
“季老師，你連這個都觀察？”
“什麼都觀察。”她走到他面前，離他很近，肩膀幾乎貼著他的胸口，“包括你。你發現沒有——你幫過的人，沒有一個變成你的負擔。李秀娥學會了獨立做買賣，趙翠花當上了合作社負責人，陳秀蓮要考技術員證書。你幫人的方式是讓人自己站起來——不是讓人靠著你。這就是為什麼她們都願意留在你身邊。不是因為欠你的情——是因為在你身邊，她們發現自己原來可以這麼厲害。”
她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那個吻很短，但落點很準——不是那種試探的輕觸，而是篤定的、坦然的。
“今晚有雨。”她退後一步，推了推眼鏡，“實驗需要對照組。你能來嗎？”
“幾點？”
“十點。我先把土壤樣本測完。”
周凡晚上十點去了車載實驗室。
季清漪已經完成了土壤檢測，資料表整整齊齊地放在資料夾裡。
她今天穿的不是實驗服，而是一件深藍色的棉布裙子，頭髮散著，沒戴眼鏡。
“你戴了隱形？”周凡靠在車門上。
“嗯。新配的。”季清漪有些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上次在省城開會，蘇晚亭說我不戴眼鏡比較好看。我本來不信——後來想了想，資料需要多角度驗證。今天就試了一下。你覺得呢？”
“好看。”
她的耳根紅了，但嘴角浮起一個滿意的弧度。
她把車門關上，拉上窗簾，車廂裡只剩下恆溫培養箱的指示燈在一明一暗地閃爍。
“今晚不是實驗。”她轉過身面對他，聲音平穩，但尾音微微上揚，“是慶祝。陳秀蓮要考技術員證書了。三年前我剛來柳溝村的時候，村裡沒有一個懂技術的。現在——趙翠花會看財務報表，李秀娥會算揮發油含量，陳秀蓮要考證。這些變化——你是催化劑。”
“催化劑？”
“化學術語。加速反應，但本身不消耗。”她往前走了一步，把手放在他胸口上，“但你不是。你不是不消耗——你消耗了很多。我看得見。你的白頭髮比三年前多了，腰肌勞損比三年前重了。你消耗了自己，催化了別人。今晚——我想讓催化劑休息一下。”
她的手指輕輕按住他的衣襟，動作很慢，像對待一組需要精確測量的樣本。
“你的斜方肌比上次更緊張了。”她說，“需要放鬆。”
她讓他趴在行軍床上，雙手按在他肩膀上，用拇指揉壓他肌肉的硬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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