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柳溝村的初加工車間正式開工。
開工儀式很簡單。
老孫頭放了掛鞭炮，沈秋嵐揭了塊紅布，趙翠花切了塊豆腐。
她說這是她們老家的規矩，開工切豆腐寓意“都富”。
周凡站在車間門口，看著那臺嶄新的全自動包裝機被叉車從卡車上卸下來，心裡頭算了一筆賬——一等獎的五十萬加上合作社的十五萬，剛好夠這套裝置。
季清漪拿了個小本子在旁邊記錄裝置引數，嘴裡唸叨著“烘乾均勻度正負百分之二，切片厚度可調零點五到三毫米，包裝精度正負零點一克”。
陳秀蓮圍著烘乾機轉了兩圈，伸手摸了摸進料口的不鏽鋼面板，眼睛亮亮的。
“這個比我在亳州見過的都高階。”她對周凡說。
“亳州那邊的小作坊還在用土炕烘乾，溫度不好控制，烘出來的白芍片顏色發黃。這個自動控溫的——烘出來應該是白的。”
“你就是操作員之一。”沈秋嵐走過來，把一個工牌遞給陳秀蓮。
“車間需要兩個技術操作員，你佔一個名額。另一個名額給海蘭——她細心，做包裝合適。”
陳秀蓮接過工牌，低頭看了看上面印的“技術操作員”幾個字，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趕緊轉過身去假裝研究烘乾機的操作面板，把眼淚憋了回去。
趙翠花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她旁邊，遞給她一張紙巾。
“別憋著。哭吧——高興就該哭。當年我男人出院那天我也哭了——不是傷心，是高興。高興哭不丟人。”
陳秀蓮接過紙巾擦了擦眼角，朝趙翠花笑了笑。
那笑容不大，但很深。
晚上，周凡在衛生室裡寫當天的工作日誌。
初加工車間開工之後，事情反而更多了——裝置除錯、人員培訓、試執行、樣品送檢，每一項都要協調。
他寫到一半，門被輕輕推開了。
進來的是王桂蘭。
她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棉襖，手裡拎著個保溫桶。
“周大夫，天冷了。燉了羊湯，給你暖暖。”她把保溫桶放在診桌上，開啟蓋子，羊肉的鮮香騰地冒起來。
“今天車間開工，我看你忙了一天沒怎麼吃東西。”
周凡接過湯碗喝了一口。
湯裡放了當歸和黃芪——都是後山地裡自己種的藥材，當歸補血，黃芪補氣，燉在羊湯裡又香又暖。
“好喝嗎？”王桂蘭坐在診床邊沿上，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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