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推開門，走進初冬的寒夜裡。
背影筆直而結實，在月光底下漸漸遠去。
又過了一週，初加工車間完成了裝置除錯。
第一批試加工的黃芩片送去了省藥檢所檢測。
檢測報告出來的那天，季清漪在微信群裡發了三個字——“合格了”。
趙翠花連發了六個鞭炮，老孫頭髮了一個大拇指，沈秋嵐發了一個握手。
陳秀蓮沒在群裡說話，但她私下給周凡發了一條訊息。
“烘乾出來的黃芩片顏色很白。比亳州的都好。季老師說含量沒掉——烘乾過程中黃芩苷的損耗不到百分之三。這個資料在全國都是一流的。”
周凡回了一條：“是你的操作好。”
陳秀蓮發了一個害羞的表情，然後追了一條。
“今晚你能來車間嗎？我想給你看一樣東西。”
晚上九點，周凡去了初加工車間。
車間裡只亮著一盞燈，陳秀蓮站在全自動包裝機旁邊，手裡拿著一個透明的小塑膠袋，裡面裝著幾片金黃色的黃芩飲片。
“這是今天下午最後一批試加工的。”她把袋子遞給他，眼睛亮晶晶的。
“包裝機封口的時候我在旁邊看著，一片一片檢查的。沒有一片有裂紋，沒有一片顏色不對。季老師說——這批樣品的品相在全省能排前三。不是含量排前三——是品相。看起來好看，賣相好。”
她把袋子翻過來，背面貼著一張標籤，上面印著“柳溝村中藥材種植合作社”的Logo和一行字——“初加工車間試執行首日樣品”。
“我自己貼的標籤。”她的手指在標籤上輕輕撫過。
“從種下第一批白芍苗到今天——整整四個月。四個月前我還在亳州被收購商壓價，現在——我自己操作烘乾機、切片機、包裝機。我包裝出來的飲片——要賣到全省的藥店裡去。”
她的聲音發顫，眼眶紅了，但嘴角翹得很高。
“周凡——你摸摸這個袋子。”
周凡接過袋子，把她的手指連同塑膠袋一起握在掌心裡。
“我摸到了。”
陳秀蓮低頭看著他握著她的手，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但不是傷心——是高興。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上，肩膀輕輕發抖。
“我初中沒畢業——以前在亳州只能給人打零工——一個月八百塊——還要捱打。”她悶悶地說。
“現在——我是車間技術操作員，一個月兩千五，年底還有分紅。小杰能上奧數班了。我給他報了名——一千二一學期——我眼睛都沒眨一下就交了錢。以前想都不敢想。周凡——你摸摸我的心跳——跳得特別快——是高興的。”
周凡把手按在她胸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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