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柳溝村按老規矩殺年豬。
趙翠花在小賣部門口支了口大鍋燒開水。
老孫頭操刀，海蘭和王桂蘭幫忙摁豬。
李秀娥在灶房裡蒸饅頭。
陳秀蓮在車間裡包裝最後一批飲片。
周凡給村裡的幾個高血壓老人量完血壓，走到小賣部門口看殺豬。
趙翠花繫著圍裙，兩手叉腰指揮老孫頭下刀的位置。
“往左點往左點！你那是捅脖子不是捅心——捅脖子血放不乾淨！”
老孫頭被她喊得滿頭大汗，一刀下去，豬嚎了一聲就不動了。
趙翠花滿意地點了點頭，回頭看見周凡，朝他招了招手。
“周大夫，過來搭把手——豬血趁熱接，給你灌血腸吃。冬天的豬血灌腸最好——補鐵。”
周凡走過去，把接血的盆子端好。
趙翠花一邊攪著盆裡的豬血一邊跟他說閒話。
“林醫生調走了你知道嗎？昨天我去鎮上進貨，在衛生院看見她辦公室空了。護士說她下週一就去縣醫院報到。我給她送了兩斤咱村的白芍片——當是臨別禮物。她收了，還託我給你帶句話——說藿香純露收到了，很好用。”
周凡點了點頭，沒說話。
趙翠花看了他一眼，手裡攪豬血的動作停了停。
“你啊——多情的債。林醫生是個好人，但她等不了你。不是因為你不好——是因為你太好了，好到誰都想佔一份。可你是村醫，不是你一個人的村醫，是全村的。她等的是一個能跟她一起在縣城過日子的人——你不是。你離不開柳溝村，柳溝村也離不開你。”
她把攪好的豬血端進灶房，出來的時候手裡端了兩杯熱米酒。
一杯遞給周凡，一杯自己端著。
兩個人站在小賣部門口的條凳旁邊，看著村民們圍著年豬忙前忙後。
“今晚吃殺豬菜。”趙翠花喝了口米酒，嘴角翹起來，“全村人都來。你也來。你是主角——今年初加工車間投產，第一批飲片昨天發了貨，款已經打到合作社賬上了。老孫頭說要跟你乾一杯。你別推——今天是冬至，一年裡最長的夜。過了今夜，天就一天比一天亮。”
晚上，小賣部門口擺了三桌殺豬菜。
豬肉燉粉條、血腸、酸菜白肉、蒜泥白肉——趙翠花掌勺，李秀娥打下手，陳秀蓮負責端菜。
全村人坐得滿滿當當，熱鬧得像過年。
老孫頭端著酒杯站起來，臉紅脖子粗的。
“今天冬至，我老孫頭代表柳溝村全體村民——敬周副主任一杯！初加工車間第一筆訂單，兩千斤飲片，貨款六萬塊，今天到賬了！咱們柳溝村的藥材——從今天起，不光種，還能加工！這杯酒——幹了！”
所有人端著杯子站起來。
周凡也站起來，環顧一圈，看著這些熟悉的面孔，把杯裡的米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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