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柳溝村被一場罕見的暴雪封了山。
雪從半夜開始下，越下越大，到第二天中午已經積了半尺厚。
後山的梯田全白了，藿香苗被埋在雪底下，只露出一點綠色的尖尖。
村道上的積雪沒過腳踝，摩托車騎不了，出診只能步行。
老孫頭在廣播裡喊話，讓各家各戶注意防寒，煤爐通風，別讓一氧化碳中毒。
周凡在衛生室裡備了足夠的常用藥，把藥櫃整理了一遍，又把急救箱檢查了一遍——這種天氣最容易出意外。
傍晚時分，他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林雪。
“周凡，我在村口。”
她的聲音透過呼嘯的風雪斷斷續續地傳來。
“我來送藥——車陷在雪裡了。你能來接我一下嗎？”
周凡穿上軍大衣，找了根繩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口走。
雪花打得人睜不開眼，村道上的雪已經積到了小腿肚。
他走到村口的時候，看見林雪站在她的白色麵包車旁邊，車子的後輪陷在路邊的排水溝裡，輪胎空轉著把雪攪得四濺。
林雪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圍巾裹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和一副金絲眼鏡。
眼鏡片上全是雪花，她把眼鏡摘下來擦了又擦，看見周凡走過來，眼睛裡亮了一下。
“三年了——這條路還是這麼爛。”
她把眼鏡重新戴上，聲音還是那麼清清冷冷的，但嘴角微微翹起來。
周凡把繩子掛在麵包車的前拖鉤上，另一頭拴在自己的摩托車上，發動摩托試著拽了一下——沒用，陷得太深。
林雪從車裡拿出鏟子，兩個人趴在雪地裡挖了十幾分鍾，把輪胎底下的雪挖空了墊上砂石，再試了一次，終於把車子拽出來了。
“進車裡暖和暖和。”
林雪拉開車門，把暖風開到最大。
周凡坐進副駕駛，脫下手套搓了搓凍僵的手指。
林雪從後座拿了個保溫杯遞給他，裡面是熱薑茶。
“你手套太薄了。”
她看了看他放在儀表盤上的手套。
“這種天氣該戴皮手套。棉線的不隔風。”
“你的職業病又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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