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柳溝村的雪開始化了。
後山的梯田上，紫雲英從雪被下鑽出來，嫩綠的葉片在殘雪中格外醒目。
季清漪一大早就拿著溫度計上了山，回來的時候筆記本上記滿了資料：
“地表溫度三度，土壤解凍深度五釐米。紫雲英返青率百分之九十八——比去年高了三個百分點。”
這天上午，周凡在村委會開會。
老孫頭、沈秋嵐、趙翠花、陳秀蓮、季清漪都到了。
議題只有一個——今年春耕的計劃。
沈秋嵐把一份列印好的計劃書攤在桌上：
“今年藿香擴種到五十畝，黃芩維持三十畝，新增白芍十畝。初加工車間增加一條切片生產線——去年年底那批飲片的回款已經到賬了，資金夠用。另外——縣裡通知，今年的省級現代農業產業園複評定在五月份。我們需要準備材料。”
季清漪推了推眼鏡：
“複評的土壤資料我負責。去年輪作的效果很好，休耕地塊的有機質含量提高了零點三個百分點。這個資料在複評時會是加分項。”
陳秀蓮補充道：
“藿香苗已經育好了。今年新增了二十畝，苗夠用。另外——三月中旬我的技術員考試就要考了。考完之後不管過沒過，我都會把考試學到的知識用到春耕裡。”
趙翠花一拍桌子：“肯定過！你背書背得比我賣啤酒都勤快，過不了我趙翠花把名字倒著寫。”
老孫頭抽著旱菸，甕聲甕氣地說：“春耕人手夠不夠？去年輪作的時候人手就有點緊。”
“夠了。”沈秋嵐翻開筆記本看了看，“海蘭從南方回來了——她說大柱在那邊安頓好了，她回來繼續在車間幹。王桂蘭也說今年不出去打工了，留在村裡種藥材。加上原有的婦女組——人手夠。”
散會之後，周凡回到衛生室。
他翻開手機看了看——顧漫歌發來了一條訊息：
“專題片《土壤·續》已經透過終審，本週六晚八點省電視臺一套播出。記得看。”
週六晚上，柳溝村老老少少都聚在小賣部門口。
趙翠花把店裡那臺大彩電搬了出來放在條凳上，拉了根電線接上。
老孫頭搬了把椅子坐在最前面，陳秀蓮抱著小杰坐在旁邊，季清漪靠在貨架上，沈秋嵐端著茶杯站在人群后面。
李秀娥蒸了一大鍋饅頭分給大家，王桂蘭拎著一鍋甲魚湯給每人盛了一碗。
八點整，省電視臺一套的片頭音樂響起。
螢幕上出現了柳溝村後山的全景——晨霧還沒散，藿香地的紫色花海在霧裡若隱若現。
然後畫面切到初加工車間的流水線，烘乾機的不鏽鋼面板反射著燈光，包裝機的機械臂有節奏地上下起伏。
顧漫歌的畫外音響起，聲音平穩而有力：
“三年前，我們在這片土地上拍了一部紀錄片叫《土壤》。三年後我們回來了。土壤沒有變，但這片土地上的人——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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