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吟秋的喉結動了一下。她的手鬆開外套，外套落到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悶響，然後她伸手攥住了周凡溼透的衣襟。
“我沒打算喊停。”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沙啞而篤定，帶著她工作時那種一針見血的果斷。
周凡一隻手攬住了她的腰，另一隻手猶豫了一下，輕輕攏在她肩頭。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砸在瓦片上像擂鼓一樣。雨水從屋頂的縫隙裡滴下來，在地上積起一小灘水，水花濺在兩個人的鞋面上。
雨水順著姜吟秋的髮梢往下淌，她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嘴唇也有些發白。
周凡感覺到她攥著自己衣襟的手指冰涼，便脫下自己的工裝外套，披在她肩上。外套也是溼的，但多一層布料總能擋住一些風。
姜吟秋沒有推拒，她把外套裹緊了一些，低頭笑了一聲，那笑聲被雨聲壓得很低。
“你這人，明明自己也溼透了。”她仰起臉看他，睫毛上掛著雨珠，但眼睛亮得驚人，像是被雨水洗過的星子。
“我皮實。”周凡簡短地說。
老屋裡瀰漫著舊木頭和塵土的味道，牆角堆著幾把鏽跡斑斑的鋤頭，一張落滿灰塵的木桌歪歪斜斜地靠在牆邊。
屋頂有幾處瓦片錯位，雨絲從縫隙裡飄進來，在地上匯成細細的水流。
姜吟秋打了個噴嚏，周凡下意識地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兩個人的距離一下子縮得很近。
她聞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藿香味，混著雨水和泥土的氣息，不算好聞，但意外地讓人覺得踏實。
她想起下午在藿香地裡，他彎腰檢視花穗的樣子，手指拂過那些銀藍色的穗子，動作輕得像是在摸什麼活物。
那時她站在田埂上，抱著筆記本，忽然覺得這個沉默寡言的村醫身上有一種跟土地連在一起的東西，是她做了這麼多年方案、寫了那麼多策劃書卻從來沒有真正觸控過的。
“冷嗎？”周凡問。
“有一點。”姜吟秋的聲音沙啞而坦誠，“但我不想走。”
老屋裡暗沉沉的，只有門口透進來一片灰濛濛的天光。
周凡低頭看著她，雨水從她的額頭滑到鼻尖，又滴到嘴唇上。她下意識地舔了一下，然後迎著他的目光，坦坦蕩蕩的，沒有躲閃。
他抬手替她擦了擦臉上的雨水，指腹粗糙，帶著薄繭，蹭過她顴骨的時候，她的眼睫顫了一下。
姜吟秋忽然伸手，碰了碰他灰色短袖的領口，那裡溼得能擰出水來，布料緊緊貼在他的鎖骨上。
“你的心跳很快。”她忽然說。
周凡沒否認。
姜吟秋收回手，低頭看了看自己——襯衫溼透了貼在身上，西褲的褲腳沾滿了泥點子，一雙帆布鞋徹底泡了水，走起路來咯吱咯吱響。
她這輩子從沒這麼狼狽過，可是心裡卻出奇地安靜。
不是那種死氣沉沉的安靜，而是某種長久緊繃的東西終於鬆開了一點的安靜。
“我大學畢業後就一直在做規劃。”她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他聽，“寫了幾百個方案，彙報了幾百次，有些落了地，大部分沒有。時間久了，你就開始懷疑自己做的東西到底有沒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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