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滿去泡了兩碗麵，端過來放在茶桌上，又從冰箱裡拿出兩個滷蛋和兩根火腿腸，剝好了塞進碗裡。她吃麵的樣子挺認真的，先喝一口湯，再用筷子夾起一撮面，呼呼吹兩口氣，一口吸進去，腮幫子鼓得像倉鼠。
周凡看著她吃，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什麼？”她抬起頭來，嘴裡還含著一口面，嘴角沾著油光，那個樣子一點兒不設防，純得像山泉水。
“沒什麼，你挺有意思的。”
顧小滿把面嚥下去，拿紙巾擦了擦嘴，認真地說：“周大夫，今天謝謝你。要不是你，布丁丟了我得哭死，這是我從鎮江帶來的，陪了我兩年了。”
“不客氣。”
吃完麵，外面的雨又大了起來，打在鐵皮屋頂上，聲音像放鞭炮一樣。
顧小滿走到窗前，掀開窗簾往外看了看，回頭說：“這雨今晚上是停不了了，周大夫你就在這兒住一晚吧，我這兒有兩間客房，被褥都是乾淨的。”
周凡看了看窗外，雨確實沒有停的意思。他點了點頭：“那就麻煩了。”
顧小滿的客房在走廊盡頭，推開窗戶就是竹林，雨打在竹葉上簌簌響，很有意境。被褥是純棉的，漿洗過，聞著有股洗衣液的清香味，床頭櫃上擺著一小束幹藿香，紫色的花瓣在暖光裡格外溫柔。
周凡把溼衣服脫下來搭在椅子背上，換上顧小滿遞給他的一件浴袍——那是民宿客人用的，嶄新的，還帶著摺疊的印子。
他洗了個熱水澡，躺下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外面的雨聲像一首催眠曲，聽著聽著就困了。
正要睡著的時候，忽然聽到敲門聲。
很輕，兩下，像是怕吵醒他。
周凡起身開啟門，顧小滿站在門外，還穿著剛才那條棉麻長裙，頭髮散著，手裡端著一壺熱茶。
“睡不著，”她低著頭說，聲音小小的，“給你煮了壺薑茶，防感冒的。”
周凡接過茶壺，看見她的手在微微發顫。
“進來坐？”
顧小滿咬了咬嘴唇，猶豫了兩秒鐘，然後點點頭，從他身側擠進房間。她經過他身邊的時候，肩膀蹭到了他的手臂，隔著一層薄薄的棉麻面料，能感覺到溫熱的體溫和微微的戰慄。
她在床邊坐下來，低著頭攪手指，不說話。
周凡把茶壺放在床頭櫃上，在她旁邊坐下。兩個人沉默了幾秒鐘，窗外雨聲如鼓。
“周大夫，”顧小滿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被雨聲蓋住，“你之前說……你沒有女朋友？”
“嗯。”
“那你……有沒有喜歡的人？”她問完這句話，抬起頭看著他，鵝蛋臉的輪廓在暖光裡柔柔的，眼睛裡映著燈光，亮晶晶的，嘴唇微微張著，像是在等一個很重要很重要的答案。
周凡看著她，沒回答，而是反問：“你呢？”
顧小滿愣了一下，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點苦澀：“我看上了一個人，但不知道他看不看得上我。”
“誰？”
顧小滿沒說話，就那麼直直地看著他，眼睛裡有水光，嘴唇微微發顫。那個眼神說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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