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話的時候眼睛看著爐火，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周凡注意到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一直在捏工裝褲的膝蓋部分。
捏緊、鬆開、再捏緊、再鬆開。
那種重複的小動作不是為了取暖，而是某種被壓了很久的情緒在往外頂，頂到指尖又硬生生被捏了回去。
水燒開了，周凡把水壺提下來，泡了兩杯茶。
窗外天已經徹底黑了，雪還在下，院子裡積了更厚的一層。
“周醫生，”唐小魚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些，“你晚上吃什麼？”
“冰箱裡有饅頭，熱一熱就行。”
“那不行。”
唐小魚站起來，走到冰箱前拉開看了看，“就饅頭？連個菜都沒有？你們村那個趙翠花不是天天給你燉排骨嗎？”
“趙姐燉的是趙姐的，我平時就隨便吃點。”
唐小魚關上冰箱門，轉過身來看著他。
爐子裡的火光照在她臉上，她的單眼皮在火光裡顯得特別亮。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做了什麼決定似的，把工裝棉服脫了搭在椅背上，只穿著那件灰色高領毛衣。
“我給你做頓飯。”
她說，“就當謝謝你幫我修車。”
“你會做飯？”
“廢話。”唐小魚白了他一眼，“我三歲就會幫我媽燒火了。”
衛生院的小廚房在後院，是個簡易棚子，灶臺是用磚頭砌的，煤氣罐還是去年鎮上配的。
唐小魚在冰箱裡翻出兩顆土豆、幾根青椒和一把掛麵，又從調料架上找到了一瓶老乾媽和半袋鹽。
她繫上圍裙，洗菜切菜，動作熟練得很。
周凡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幹活。
她切土豆絲的時候手腕很靈活，刀起刀落，節奏快而勻，切出來的絲細得像火柴棍。
“你這手藝，可以去開飯店了。”周凡說。
“我媽開過，倒閉了。”唐小魚頭也不抬，“倒閉那天我爸跑了，把我媽和我丟在飯店裡，欠了三個月的房租。那年我十二。”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和剛才一樣，平平淡淡的，好像在說今天的快遞包裹數量。
這種把苦難當成日常的語氣，反而比哭訴更讓人心裡發沉。
不到半個小時，兩盤菜上桌——酸辣土豆絲、青椒炒蛋，外加一鍋清水掛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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