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基本上就是答應了。趙翠花喜出望外，站起來拉著葉琳琅的手千恩萬謝：
“葉經理你真是我們柳溝村的大貴人！改天來村裡，姐給你燉排骨！”
把趙翠花和周凡送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葉琳琅忽然叫住了周凡：
“周大夫，你的檢測報告上有個地方我不太確定——那個‘揮發油含量測定法’用的是藥典一部的甲法還是乙法？”周凡站住了。
趙翠花在旁邊聽得一頭霧水，但周凡聽懂了——這不是一個採購經理會問的問題。這涉及到中藥鑑定學的基礎知識。
“甲法，水蒸氣蒸餾。”他說。“嗯。”葉琳琅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但她在關門的瞬間，周凡看見她嘴角又翹了一下——這次比上次多翹了一個畫素。
趙翠花走出超市的時候還在興奮地說著，說這下好了以後合作社的藥材能進超市了價格至少能高兩成回頭給合作社的姐妹們一人發一條圍巾。
周凡聽著，時不時應一聲，腦子裡想的卻是剛才葉琳琅多看他那一眼。那個女人不簡單。
周凡在摩托車旁邊站了一會兒，忽然對趙翠花說：“趙姐，你在門口等我一會兒。我忽然想起來有個事忘了問葉經理。”趙翠花愣了一下：“啥事？”
“技術上的事。你不懂。”趙翠花撇了撇嘴，但也沒多問，轉身進了旁邊的農資店看化肥。
周凡重新上了二樓，走到葉琳琅辦公室門口，抬手敲了敲門。“請進。”
葉琳琅還坐在辦公桌前，看見周凡一個人進來，微微有些意外：
“周大夫，還有事？”“你的檢測報告，我其實沒有帶走。”周凡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你拿到的是一份，季老師那邊還有一份更詳細的，包括土壤微生物組學分析。那個資料對藥材質檢更有說服力。”
葉琳琅摘下眼鏡放在桌上，往椅背上靠了靠。沒有了眼鏡，她的眼神變得更直接了。
她看著他，嘴角浮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為什麼覺得我需要更詳細的資料？”“因為你剛才問的不是採購經理會問的問題。”周凡的聲音很平，“甲法還是乙法——那是學了中藥鑑定學的人才會問的。你是學中藥的？”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窗外的陽光被一片雲遮住了，房間暗了一瞬，然後又亮起來。
咖啡機自動進入了保溫模式，發出一聲輕微的蜂鳴。
“南京中醫藥大學，中藥學專業，一三級。”葉琳琅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被識破後的無奈和些許的得意，“畢業以後沒去醫院，也沒去藥廠。去了零售業，從採購助理做起，幹了八年。”
“為什麼？”“因為家裡欠了債。”葉琳琅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淡，但端著咖啡杯的手指節微微發白，“醫院和藥廠起薪太低，還不起。零售業的採購崗，提成高。”她喝了口咖啡，放下杯子，“八年了，債還完了，但人也回不去了。現在讓我再去抓藥、鑑定、寫檢驗報告，我已經手生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
正午的陽光湧進來，把她整個人籠在一種透明的白光裡。
包臀裙在腰上收出窄窄的一道，深灰色的面料隱隱約約勾勒出臀部的圓潤弧度。
“周大夫，你知道我現在最怕什麼嗎？”她背對著他，看著窗外化雪的街道，“我最怕有人認出我學過中藥。因為那會讓我想起來——我本可以幹別的。”
周凡站起來，走到她身邊並肩看著窗外。
街上有人在剷雪，一個賣烤紅薯的老頭推著三輪車慢悠悠地經過超市門口，喇叭裡喊著“烤紅薯——甜得很——”。
陽光把兩個人並肩站著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兩個影子靠得很近，中間只隔了一掌寬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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