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柳溝村，雪下得沒完沒了。
周凡站在衛生室門口，手裡捏著個搪瓷缸子，看著外頭白茫茫的一片，撥出的白氣在空氣裡凝成一團霧。
他頭髮已經兩個月沒理了，後腦勺的頭髮搭到領口，耳朵也被蓋住了大半，早上起來對著鏡子瞅了一眼，活像個野人。
鎮上那家“巧手髮屋”是附近唯一能理髮的地方，老闆姓喬，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手藝好，價錢也公道。
周凡騎著摩托車到了鎮上，輪胎在雪地上碾出兩條深深的車轍。
髮屋門口掛著個紅燈籠，玻璃門上貼著手寫的“正常營業”，暖氣從門縫裡往外冒，玻璃上蒙了一層水霧。
周凡推門進去，鈴鐺叮鈴鈴響了一聲，一股暖烘烘的熱氣撲面而來，混著洗髮水的香味和燙髮藥水的味道。
“來了？先坐會兒。”喬芸正給一個老大爺刮光頭，手上剃刀使得飛快，頭也沒抬。
周凡在門口的塑膠椅子上坐下，把軍大衣脫了搭在腿上，打量著這間不大的髮屋。
兩面鏡子，兩把理髮椅，牆上貼著各種髮型的畫報，有些已經泛黃了。
角落裡立著個老式燙髮機，像個倒扣的鍋蓋。
櫃檯上擺著一排洗髮水和染髮膏，旁邊是個小收音機，正放著縣廣播臺的評書。
老大爺付了錢走了，喬芸把圍布抖了抖，拍了拍理髮椅：“上來吧。”
周凡坐上去，喬芸把圍布給他繫上，手指蹭過他的脖子，涼絲絲的。
她站在他身後，對著鏡子看了看他的頭髮，伸手撥了撥：“多長時間沒理了？都炸毛了。”
“兩個月吧，忙。”
“看出來了。”喬芸拿起噴壺往他頭髮上噴水，涼水濺到頭皮上，周凡縮了一下脖子。她笑了一聲，從鏡子裡看著他，“怕涼？”
“有點。”
喬芸三十一歲，個頭不高，圓臉，眼睛不大但笑起來彎彎的，看著挺喜慶。
她穿著一件粉色的工作服，領口系得嚴嚴實實，但胸口的布料被撐得鼓鼓囊囊的，工作服下襬露出一截黑色的打底褲，腿不算長但勻稱結實。
她離婚三年了，前夫在縣城開了家建材店，又娶了個年輕媳婦。
她一個人帶著兒子在鎮上過，靠著這間髮屋維持生計。
“喬姐，最近生意怎麼樣？”
“還行，年底了，燙頭的染髮的多，忙得過來。”喬芸拿起推子，嗡嗡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來，她從鬢角開始推，手法利落，“你呢？村衛生室忙不忙？”
“也忙，冬天感冒的多，還有慢性病隨訪。”
“聽說你們村搞了個什麼田園綜合體？都上電視了。”
“嗯，藿香種植基地，去年開始的。”
“那你可風光了，電視上都叫你鄉村振興帶頭人。”喬芸抿著嘴笑，推子從鬢角推到後腦勺，她的手指不時碰到他的耳朵，每碰一下都帶著一股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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