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的柳溝村，藿香到了第二茬收割的季節。
天還沒亮透，周凡就被趙翠花的電話吵醒了。
趙翠花的聲音又急又亮，震得聽筒嗡嗡響。
“周大夫，趕緊起來！季老師已經在北坡等著了，她說今天早晨的露水資料特別重要，讓你帶上取樣的東西去幫忙！”
周凡看了眼手機——五點半。
他揉了揉眼睛，套上衣服，從藥櫃裡翻出幾個取樣瓶和標籤紙，騎上摩托車往後山北坡去。
清晨的藿香田被一層薄霧籠罩著，藿香葉片上掛滿了露珠，在微光中晶瑩剔透。
季清漪蹲在田埂邊上，穿著一身深綠色的連體工作服，腳上套著膠靴，手裡拿著一個精密的溫溼度計。
她的頭髮盤在腦後，戴著一頂遮陽帽，幾縷碎髮從帽簷下鑽出來，被露水打溼了。
“早。”周凡把摩托車停在田邊，拎著取樣瓶走過去。
“早。”季清漪頭也不抬，眼睛盯著溫溼度計的讀數。
“今天的露水凝結量是今年秋季最高的一次，每平方米藿香葉片表面含水量達到零點八毫升。這對有效成分含量可能會有影響——我需要採集不同高度層的葉片樣本做對比。”
她把溫溼度計收進工具箱，站起來，遞給周凡一把剪刀和幾個透明取樣袋。
“你幫我剪北坡第三排和第七排的樣本，從上中下三個高度層各取十片葉子，編號按A、B、C分組。”
“遵命，季老師。”周凡接過剪刀，走進藿香田。
兩個人在藿香田裡忙了近一個小時。
太陽從山那邊升起來的時候，晨霧慢慢散了，藿香葉片上的露珠在陽光底下閃閃發光，整個北坡籠罩在一片金綠色的光暈中。
季清漪站在田埂上，把採集好的樣本放進行動式冷藏箱，臉上露出難得一見的笑容。
“這批樣本很有價值，”她說，一邊在筆記本上記錄。
“露水滲透對葉片角質層的影響比我預想的要大，這可能意味著以前我們低估了夜間溼度對藿香有效成分積累的貢獻。如果資料驗證了我的假設，下一版栽培規範就需要調整灌溉時間——從清晨改為夜間。”
“那我幫你多做一組對照，”周凡說，“今晚我在南坡的試驗田裡也採一組樣本，明天給你。”
季清漪抬頭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然後變成了感激。
她摘下帽子，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額頭上有一道淺淺的印子，是帽簷壓的，在晨光下泛著淡紅色。
“周凡，”她把帽子放在膝蓋上，“你為什麼要幫我？這不是你的本職工作。”
“幫人不需要理由。”周凡靠在田邊的槐樹上，點了根菸。
“再說了，你的栽培規範改了，受益的是整個村的種植戶。我是個村醫，村民受益的事就是我的事。”
季清漪沉默了一會兒，走到他面前，仰著臉看著他。
她今年三十一了，比周凡大兩歲，平時總是板著臉，說話做事都帶著科研人員特有的冷靜和距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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