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陳秀蓮的技術員資格考試透過的訊息在村裡傳開了。全鎮排名第四,比她預想的第七名高了三名。
趙翠花在合作社微信群裡發了一連串的鞭炮表情,老孫頭親自跑到車間門口放了一掛真鞭炮。周凡是在衛生室給病人換藥的時候收到訊息的。
陳秀蓮自己沒給他發微信,是趙翠花打電話來報的喜,嗓門大得震得聽筒嗡嗡響。“周大夫!秀蓮考上了!全鎮第四!你趕緊來車間一趟,她非得等你來了才肯切蛋糕!”
周凡給病人換完藥,騎摩托車到了初加工車間。車間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趙翠花端著一個大蛋糕站在中間,陳秀蓮站在她旁邊,臉紅得跟煮熟的蝦一樣,被一群婦女圍著道喜。
“周大夫來了!”趙翠花眼尖,老遠就看見了他的摩托車,“讓開讓開,給周大夫讓條路,秀蓮說了,周大夫不來的話她不切蛋糕!”陳秀蓮的臉更紅了,瞪了趙翠花一眼,但沒反駁。
周凡停好車走過去,站在她面前。陳秀蓮今天穿了件紅色的毛衣,頭髮紮成馬尾,臉上化了淡妝,嘴唇塗了一層薄薄的口紅。
她平時在車間幹活都是素面朝天,今天這一打扮,整個人都亮堂了不少。“陳技術員,”周凡笑著說,“恭喜。”陳秀蓮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她咬著嘴唇,想說什麼但又說不出來,最後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周凡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謝謝你,”她的聲音很輕,但很穩,“沒有你,就沒有今天。”
“切蛋糕切蛋糕!”趙翠花適時地打斷了這份感動,把塑膠刀塞進陳秀蓮手裡,“先切中間那朵花,秀蓮,最大的那一塊給周大夫!”陳秀蓮切了蛋糕,第一塊果然端給了周凡。
蛋糕是趙翠花托人從鎮上買來的,奶油裱著“恭喜陳秀蓮透過技術員考試”幾個字,雖然裱花歪歪扭扭的,但心意十足。吃完蛋糕,人群慢慢散了。
陳秀蓮回了車間繼續幹活,她說今天還有一批黃芩要切片,不能因為考試過了就偷懶。周凡回了衛生室,下午又看了兩個感冒的村民,忙到傍晚才空下來。
天快黑的時候,陳秀蓮來了。她換了件乾淨的衣裳,頭髮散了下來,手裡拎著個保溫飯盒。
站在衛生室門口,有些侷促地敲了敲門框。“周大夫,你還沒吃飯吧?我帶了些飯菜。”“進來吧。”周凡接過飯盒開啟,是紅燒排骨、清炒白菜和白米飯,還冒著熱氣。
“你做的?”“嗯。”陳秀蓮在診桌旁邊坐下來,看著他吃飯,“排骨燉了一個下午,你嚐嚐爛不爛。”周凡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爛得入口即化,入味也足。
他點了點頭:“好吃。”陳秀蓮笑了,那笑容比切蛋糕的時候還開心。她坐在那裡,看著周凡吃飯,忽然說:“周大夫,你知道嗎,去年這個時候,我還在亳州,帶著小杰住在一個月租三百塊的單間裡,冬天沒有暖氣,窗戶漏風。小杰每天晚上凍得睡不著,我就抱著他,拿體溫給他暖腳。”
周凡放下筷子看著她。“那時候我想,我這輩子就這樣了,被前夫打,帶著孩子逃出來,在陌生的城市打零工,攢夠錢了就租個稍微好一點的房子,攢不夠就繼續忍著。”陳秀蓮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講別人的故事,“我從來沒想過,我會成為技術員。”
“是你自己考上的,”周凡說,“我只是幫你報了個名。”“不只是報名。”陳秀蓮搖了搖頭,“你幫了我太多。你把我和小杰從那個漏風的單間裡撈出來,你在村裡給我找了活幹,你讓我去學技術,你在所有人都覺得我不行的時候說了一句‘她能行’。周大夫,你說的那句話,是我這輩子第一次有人對我說‘她能行’。”
她的眼眶紅了,但沒哭。她站起來,走到周凡面前,低頭看著他。“我想謝謝你。”“你已經謝過了,飯很好吃。”
“不是這個謝。”陳秀蓮的聲音低了下來,臉紅透了,但她還是直直地看著他,“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周凡當然知道。
一個女人在傍晚時分獨自來到衛生室,穿著乾淨的衣裳,頭髮散下來,帶著親手做的飯菜,對他說“我想謝謝你”——這意思再明白不過了。但他沒有急著動。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陳秀蓮,問她:“你想好了?不是因為覺得欠我什麼?”“不是。”陳秀蓮的回答很乾脆,“我欠你的人情,用十頓飯也還不了,用身子也還不了。我今晚來找你,不是因為欠你,是因為——”
她停頓了一下,咬了咬嘴唇,然後說出來了:“是因為我想要你。”這句話她說得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周凡站起來,把她拉進懷裡,低頭吻了她。
陳秀蓮的嘴唇很軟,帶著一點草莓味唇膏的氣息。她的回應很笨拙,卻格外認真。
他把她帶到診床邊上,讓她坐下來,然後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雙手。“陳秀蓮,”他說,“你前夫打你的時候,你有沒有恨過自己是女人?”陳秀蓮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那你今晚在這裡,不要把自己當成一個報恩的女人。把自己當成一個女人,一個想要被愛的女人。”陳秀蓮的眼眶又紅了,但她點了點頭。
她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緊張和期待的遲疑。紅色毛衣脫掉了,裡面是洗得發軟的白色秋衣。
秋衣的領口有些松,露出鎖骨下一小片白皙的皮膚。她又把秋衣脫了,露出裡面一件淺藍色的新內衣。
那是她下午去鎮上買的,標籤還沒剪,尺寸不太合,把身上勒出淺淺的印子。“我……今天下午去鎮上買的,”她紅著臉解釋,“以前的內衣太舊了,不好意思穿來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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