颱風過後的第三天，柳溝村開始慢慢活了過來。
倒伏的玉米被扶正，沖垮的田埂重新壘起，村道上的淤泥被剷車推到了路邊，家家戶戶門口曬著被水泡過的被褥和衣裳。
周凡的衛生室成了臨時消毒點，天天有人來領漂白粉和消毒片。他穿著雨靴戴著口罩，走家串戶地噴消毒水，鞋底上的泥巴洗了又沾，沾了又洗。
這天傍晚，他剛給東頭老趙家滅完鼠患，挎著噴霧器往回走，路過海蘭家院門口的時候，聽見裡面傳來“嘩啦”一聲脆響，像是什麼東西倒了。
“海蘭？”他推門進去。
院子裡一片狼藉，晾衣繩上掛著滴水的被單，牆角的柴火垛被掀翻了一半，幾塊碎瓦從房簷上掉下來，散在泥地裡。海蘭蹲在灶房門口，正從一堆爛泥裡往外扒拉東西，整個人狼狽得不行——頭髮胡亂扎著，碎髮黏在汗溼的脖子上，褲腿捲到膝蓋上方，兩條小腿上糊滿了黃泥，原本白淨的腳踝和腳背都被泥漿裹成了褐黃色，只有腳趾縫裡透出點肉色，看著滑稽又可憐。
“你幹啥呢？”周凡把噴霧器放在門邊，走過去蹲下來。
海蘭抬起頭，臉上也濺著泥點子，眼睛紅通通的，不知道是哭過還是被泥水刺激的。
“瓦缸倒了，我醃的鹹菜全毀了。”她指指地上那口裂成兩半的破缸，語氣裡帶著洩氣，“這破雨，把我家禍害得不輕。”
“人沒事就行，鹹菜再醃就得了。”周凡拉了她一把，把她從泥堆裡拽起來。
海蘭站起來的時候，身子晃了一下，手不自覺地抓住了他的胳膊，那力氣軟綿綿的，整個人靠在他身上，胸口的兩團軟肉隔著溼透的衣裳貼上他的手臂，潮熱，綿軟。
“周大夫……”她的聲音低低的，帶著點鼻音，“你來了正好，我正想去找你呢。”
“怎麼了？哪兒不舒服？”
海蘭沒說話，偏過頭去，把臉埋在他肩窩裡，溫熱的呼吸噴在他脖子上，一股潮乎乎的女兒香混著泥土腥味鑽進他鼻子裡。
“我男人去鎮上還沒回來，家裡就我一個……”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颱風那天晚上，我嚇壞了，到現在心裡還突突的，晚上睡不著覺，一閉眼就聽見風把窗子吹得嘩嘩響，跟鬼叫似的……”
周凡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後背：“這叫什麼，災後應激，正常反應。晚上用熱水泡泡腳，喝點安神的藥，慢慢就緩過來了。”
“我不要藥。”海蘭抬起頭來，眼睛溼漉漉地盯著他，嘴唇微微噘著，像是賭氣又像是撒嬌，“我要你陪陪我。就今晚，行不行？我害怕……”
她說這話的時候，整個人還貼在他身上，沒有要鬆開的意思。周凡能感覺到她的心跳，隔著肋骨和胸腔，一下一下地傳過來，快得不像話。
“行。”他說，“不過得先把你這一身泥洗乾淨，不然容易得溼疹。”
海蘭這才從他身上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哧地笑了一下：“瞧我這樣子，跟泥豬似的。周大夫，你幫我燒點熱水唄？我好好洗洗。”
周凡沒拒絕，去灶房生了火，坐上一大鍋水。海蘭趁這功夫把院子裡最要緊的東西歸置了一下，又把那些爛泥裡的鹹菜收拾進一個破盆裡，嘴裡罵罵咧咧的，詛咒這場見了鬼的颱風。
天光一點點暗下去，遠處的山脊變成了一道黑黢黢的剪影，灶房的火光照亮了半扇院牆，鍋裡的水咕嘟咕嘟響。
“水好了。”周凡衝院子裡喊了一聲。
海蘭應了一聲，小跑進來。她已經把頭髮散下來了，長髮溼漉漉地垂在肩頭，貼著臉頰和頸側，像剛從河裡撈上來的水鬼，渾身都帶著一股野生生的潮意。
“你出去等我？”她拎起一隻木桶，猶豫了一下，斜眼看著他。
周凡靠在門框上，沒動地方：“你洗你的，我在外面等。”
海蘭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什麼決心，忽然把木桶放下，轉過身來面對著他，手捏著衣襬，一寸一寸地往上撩。
她裡面穿的是件淺肉色的棉布小衫，被雨水和汗水浸透之後，薄得跟沒穿一樣，緊緊貼著皮膚，兩團鼓鼓的胸脯隨著呼吸起伏，把小衫的扣子都撐得繃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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