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柳溝村進入秋收最忙的時候。
衛生室白天的病人少了不少，大夥兒都在地裡幹活。
周凡得了空，把藥房庫存全部盤了一遍。
他清出過期變質的藥，又把缺的藥列成單子。
晚上九點多，他正坐在診室裡對著單子發呆，聽見後門有人敲。
開啟門，是林雪。
她站在月光裡，白大褂都沒換，頭髮鬆鬆挽著，臉上帶著趕夜路的潮紅。
她手裡拎著一個印著鎮衛生院字樣的冷藏箱。
“還沒睡？”她問，聲音還是那樣不鹹不淡的。
“等你呢。”周凡笑著讓開路，“這麼晚還送藥來？”
林雪走進去，把冷藏箱放在診桌上。
開啟來，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盒疫苗和胰島素。
“下午才到貨。這批胰島素要冷鏈儲存，得趕緊給你送來。”
她摘掉手套，搓了搓冰涼的手。
周凡把藥放進冰箱，又給她倒了杯熱水。
林雪接過來，兩手捧著，小口小口地喝。
她的手指很細很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在燈下泛著乾淨的光。
“吃飯了嗎？”周凡問。
“還沒。”林雪說，“下午開完會就往你這邊趕了，路上買了倆包子。”
周凡皺了皺眉：“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不用。”林雪放下杯子，“我不餓。你坐下，我跟你說點事。”
周凡坐下來，看著她。
林雪今天有點不一樣，白大褂裡頭穿了件淺灰色薄毛衣，領口不高不低，露出半截鎖骨。
她的眼鏡片有些反光，看不清眼睛，但嘴唇比平時紅，像是剛咬過。
“我可能要調走了。”她說。
周凡沒說話，等她繼續。
“縣醫院內科缺人，院領導找我談過幾次。我還沒想好。”
林雪頓了頓：“柳溝村這邊，你一個人頂著，我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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