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銀色大巴停在路邊，十幾個女人正從車上卸裝備。清一色穿著緊身羽絨服，戴著各色毛線帽，露出的臉都凍得紅撲撲的，卻一個個興高采烈。
為首的是個高個子女人，約莫三十七八歲。短髮利落地別在耳後，眼睛又黑又亮，顴骨有點高，笑起來帶著一股凌厲勁兒。
她踩著雙黑色防滑靴，叉著腰跟老孫頭說話：“老爺子，我們是省城冬泳協會的，就遊半小時，出不了事。”
老孫頭直襬手：“不行不行！這水庫凍得跟石頭似的，你們這些城裡的女娃娃不要命啦？出了事誰負責？”
周凡走過去，那女人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喲，這是村裡的醫生吧？正好，你給評評理。我們冬泳隊年年都在更冷的地方遊過，這水庫算什麼？”
周凡看了看水庫方向，冰面反射著白慘慘的晨光。幾個早到的女人已經在岸邊做熱身了，穿著緊身泳衣的身子在雪地裡格外扎眼。
“你們有安全員嗎？帶沒帶繩索、救生圈、保溫毯？”周凡問。
女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還真碰上專業的了。我叫秦霜，冬泳協會的隊長。安全裝置帶了一些，不過沒你說的那麼全。”
“那不夠。”周凡語氣平淡。
“水庫表面看著凍實了，底下暗流多。鑿開冰面之後水溫接近零度，普通人下去半分鐘就會失溫。你們這麼多人同時下水，萬一抽筋或者心臟驟停，誰來救？”
秦霜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轉頭衝身後的女人們喊了一聲：“都先別動！讓這位周大夫給咱們上上課。”
女人們呼啦啦圍過來，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看著他。有的好奇，有的不屑，有的嘴角噙著笑。
周凡掃了她們一眼：“我醜話說前頭，冬泳不是鬧著玩的。你們哪個有心臟病、高血壓、哮喘，或者今天身體不方便的，最好別下水。”
一個扎高馬尾的年輕姑娘撇撇嘴：“醫生，你管得也太寬了吧？我們遊了好幾年了，還用你教？”
秦霜回頭瞪了她一眼：“小菲，閉嘴，聽大夫說。”
叫小菲的姑娘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周凡沒理她，繼續說：“水庫最深處有四米多，冰面厚度看著有三十公分，但邊上薄的地方可能只有十幾公分。你們鑿冰要選背風的角落，下水前必須做夠熱身，每人不能超過十分鐘，出水後立刻擦乾換衣服。”
他頓了頓，又說：“我不建議你們今天遊。零下十二度，風又大，體感溫度更低。”
秦霜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翹：“周大夫，你這人挺有意思。行，安全聽你的，但今天必須遊，這是我們冬泳隊的傳統，每年的第一遊，不能改。”
周凡看了她一眼，沒再堅持。他從急救箱裡拿出一瓶速效救心丸和幾片暖寶寶遞過去。
“把這些帶上，有備無患。我跟你們一起去。”
秦霜接過東西，眼裡閃過一絲詫異，隨即笑開了：“周大夫，你人不錯。”
她轉身招呼隊員們往水庫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周大夫，我叫秦霜，霜降的霜。”
“知道了。”
水庫邊的風更猛，吹得人睜不開眼。十幾個女人脫了羽絨服，裡面清一色是連體泳衣，在雪地裡格外惹眼。
周凡站在岸邊，雙手插在軍大衣兜裡，目光平靜地掃過她們。這批女人燕瘦環肥各有千秋，秦霜自不必說，骨架勻稱，身姿利落，像一把出鞘的刀。
秦霜領著幾個骨幹在背風處鑿冰，冰面裂開的咔嚓聲混著風聲傳過來。周凡走過去看了看，冰層確實夠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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