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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後山的野芍藥開得正好，白的粉的一大片，風一吹像波浪似的滾。
周凡騎著摩托從鎮上回來，路過村口，看見趙翠花正站在小賣部門口跟人吵架，紅著臉，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對方是個陌生女人，三十來歲，高個子，長頭髮燙成大波浪，穿一件墨綠色連衣裙，腰掐得細細的。
腳上是一雙白色高跟鞋，鞋跟陷進泥地裡，歪歪扭扭的。
她手裡攥著一張紙，正跟趙翠花指指點點。
周凡把摩托停好，走過去。
趙翠花看見他，像看見救兵似的，一把拽住他胳膊：“周大夫你來得正好！這女人說要在村口那塊空地開美容院，我說那是合作社留著建初加工廠的地，她非說村裡已經批了！”
周凡看了一眼那女人。
她也在看他，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嘴角微微翹起來，伸出手：“你就是周凡醫生吧？我是沈玉梔，鎮上新開的‘玉梔美容’的老闆。那塊地的手續我確實在跑，鎮裡說只要村裡同意就行。”
她的手很軟，指甲塗著淡粉色的甲油，握上來的時候力道不輕不重，帶著一股梔子花的香水味。
周凡鬆開手，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檔案，確實蓋著鎮裡的章，但備註欄寫著“需村級意見”。
“這事得村委會開會定。”周凡說。
沈玉梔笑了一下，眼睛彎彎的：“行啊，那我等。不過周醫生，我在鎮上開美容院，你們村的女人要美起來，是不是也得有個地方？”
趙翠花在旁邊“呸”了一聲：“我們村的女人天天在地裡幹活，美給誰看？”
沈玉梔沒理她，看著周凡，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轉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泥地裡一歪一歪的，但背挺得筆直，墨綠色裙襬在風裡飄。
晚上，周凡在衛生室剛洗完澡，門被敲響了。
開門一看，沈玉梔站在門外。
她換了一身衣服，白襯衫扎進黑色闊腿褲裡，頭髮放下來披在肩上，手裡拎著一個紙袋。
“周醫生，不請我進去坐坐？”
周凡側身讓她進來。
沈玉梔在診室裡轉了一圈，看了看藥櫃和診床。
她的目光在裴晚留下的那根棕色頭髮上停了一瞬，又若無其事地收回來，把手裡的紙袋放在桌上。
“這是我自己調的助眠精油，薰衣草和甜橙，安神的。聽說你們村醫經常值夜，睡不好。”
周凡看了她一眼：“你有什麼事？”
沈玉梔在椅子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仰起臉看他，笑容很坦然：“我想在村裡開美容院，不是搗亂的。你們村婦女合作社那個宋雨柔，我以前在縣裡開會見過。她搞婦女培訓，我做美容培訓，不是挺配？”
周凡坐下來，點了根菸，聽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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