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沒回頭，也沒說話，只是不緊不慢地走著，白T恤在夜色裡時隱時現。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到了一片廢棄的石頭房子前。那是以前守林人住的，三間石頭壘的屋子，屋頂塌了大半，只剩下四面殘牆。
屋子前面有一小片空地，鋪著乾草，顯然是有人收拾過的。空地中間擺著一塊平整的大石頭，上面放著兩個玻璃杯和一瓶沒開封的紅酒。
鍾晚走到石頭旁邊，轉過身來，月光底下她的臉白淨淨的，嘴唇微微翹著。
“周醫生，”她說，“這是我找到的地方。白天一個人來的時候發現的，覺得晚上肯定好看。”
周凡看了看周圍。石頭房子前面視野開闊，能看見整個柳溝村的燈火，稀稀落落的，像灑在地上的幾顆星星。
夜風從山谷裡吹上來，涼涼的，帶著野草和露水的氣息。
“你倒是會挑地方。”他說。
鍾晚在石頭上坐下來，兩條腿垂著，晃來晃去。她拍了拍旁邊的空位：“坐。”
周凡坐下來。鍾晚擰開紅酒，倒了兩杯，遞給他一杯。
她自己也端起一杯，抿了一口，然後偏過頭來看他。
“周醫生，你知道我為什麼來柳溝村嗎？”
“寫東西。”
“不是。”鍾晚把杯子擱在膝蓋上，兩隻手捧著，“我是為了來找你。”
周凡看著她。
鍾晚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坦然，帶著一種與她的年齡不符的篤定。她把酒杯放下，從石頭旁邊的草叢裡摸出一樣東西——是一本手工裝訂的小冊子，封面上用鉛筆畫著一幅速寫，畫的是一雙手，修長的手指，握著一隻聽診器。
“這是顧瀾拍的那張照片，我照著畫的。”鍾晚翻開冊子，裡面是她的字跡，工工整整的，一頁一頁地寫滿了字，“我寫了三萬字，都是關於一個鄉村醫生的故事。從第一頁到最後一頁，每一句話都是你。”
周凡翻了幾頁，沒有細看。月光底下字跡不太清楚，但他能認出那些段落裡反覆出現的“他”和“周”字。
“你寫這些幹什麼？”
“不知道。”鍾晚把冊子合上，放在膝蓋上，“我就是想寫。”
“宋姐說我是單相思，唐蜜說我傻，沈念說我裝的。”
“但我自己知道，我不是裝的。我就是想寫你。”
她站起來，走到周凡面前，蹲下來，仰著臉看他。月光把她的臉照得很清楚，皮膚細膩得看不見毛孔，嘴唇薄而飽滿，微微翹著。
她的眼睛裡有一種清亮亮的光，不是慾望，更像是某種純粹的、近乎執拗的喜歡。
“周醫生，”她說，“我不要求你什麼。我知道你跟她們都睡過，我不在乎。”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跟她們不一樣。我不圖你的身體，我就是……喜歡你。”
周凡看著她。她的白T恤領口微微敞著，露出鎖骨和底下白淨的皮膚。
她的身體很年輕，瘦削的肩膀，細細的胳膊，腰肢窄窄的，在月光底下像一株剛長成的樹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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