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淵消失在夜色中的同一刻，京城西南角，趙府後院地底三丈深處，一扇包鐵石門被緩緩推開。
趙庸站在密室正中央。
他的官服己經脫了，身上只穿著一件玄色裡衣，頭髮散著，沒有束冠。燈火映在他臉上，五十多年養出來的儒雅和從容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絕路上的狠厲。
“三層。”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個字都在打顫——不是怕，是怒到了極點，“十年布的陣，被一個三歲的奶娃子碎了三層。”
他的拳頭砸在石壁上，指節皮肉綻開，鮮血順著石縫往下淌。
密室深處的陰影裡，有什麼東西動了。
先是一聲極細微的呼吸——不像活人的呼吸，更像乾枯的風箱被緩緩拉開時發出的“嘶——”聲。
然後，一隻手從黑暗中伸了出來。
那隻手瘦得只剩骨架，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泡了太久的屍體。五根手指極長，指甲足有半寸，泛著幽幽的暗紫色光澤。
“急什麼。”
聲音像鐵器在石板上拖行，刺耳、陰冷、不帶一絲人味兒。
黑暗中走出一個人。
灰色的袍子寬大得像裹屍布，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乾癟塌陷的下巴和一張幾乎沒有血色的薄唇。袍子下襬拖在地上，走過的地方，石磚縫隙裡滲出一層薄薄的黑霜。
蒼梧。
趙庸經營二十年的底牌，整個鎖龍陣的設計者與執行者。
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來歷，只知道他修的是上古禁術，以吞噬氣運為根基，活了不知多少年。趙庸第一次見他時，這個人就己經是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但他親眼看過蒼梧隨手一揮滅殺三名西品高手，像捏死三隻螞蟻。
“外三層不過浮鎖，碎了便碎了。”蒼梧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他緩緩走到密室中央的石臺前，灰白的手指拂過檯面上一面銅鏡——銅鏡裡映出的不是他的臉，而是一團緩緩旋轉的暗紅色光團。
“核心六層未動。陣眼完好。”他抬起頭，兜帽下露出一雙眼睛——瞳孔是豎的，像蛇。
“但那個孩子不能留了。”
趙庸的拳頭攥緊又鬆開：“她是安寧鄉君，皇帝身邊的紅人，動她——”
“不需要動她。”蒼梧打斷他，語氣冷淡得像在談論天氣，“只需要讓她來不及。”
他的豎瞳中閃過一縷暗紅的光。
“龍血祭。”
趙庸一怔。
蒼梧的長指甲在銅鏡表面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鏡面上的暗紅光團猛地膨脹了一圈。
“外三層被破，龍氣迴流了不到三成。皇帝現在精神好轉，以為自己得救了——恰恰相反。”
他的薄唇扯出一個弧度，那不是笑，是某種比笑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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