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了七十三年，走遍大衍十九州，從未收過徒弟。此刻被這麼一雙黑葡萄一樣的眼睛一喊，他那張常年面無表情的老臉上，竟然出現了一絲肉眼可見的慌神。
他清了清嗓子：“還沒拜呢，急什麼。”
“哦。”念安趕緊把腦袋低下去。
柳若蘭忍著笑，將一盞清茶遞到念安手中。念安雙手捧著茶盞，小心翼翼地舉過頭頂，手臂都在微微發顫——不是緊張，是茶盞對她來說太重了。
“師父請喝茶——”
妙真道人接過茶盞時，指尖碰到了念安的小手。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七十三年的修行功底，讓他比任何人都更敏銳地感知到了念安指尖傳來的那縷氣息——極淡、極純、極乾淨，像深山裡百年未被人踏足過的泉眼。
他將茶飲盡，把茶盞放下，伸出枯瘦的手掌覆上念安的發頂。
“從今往後，你是老道的弟子。”
他的聲音忽然變了——不是方才那種輕描淡寫的語氣，而是一種極其鄭重的、近乎立誓般的沉重。
“老道教不了你靈瞳之術，但老道能教你一件更重要的事——”
念安仰起臉。
“何時出手，何時收手。”
——
第一課在後院的老槐樹下。
妙真道人讓念安盤腿坐在樹根上，小手放在膝蓋上，閉上眼睛。
“呼——”
“吸——”
念安乖乖地跟著做，小胸脯一起一伏，特別認真。
但三息之後——
“師父，念念的眼睛在動。”
“閉著。”
“可是它自己在動嘛！看到好多顏色在飄——”
妙真道人的拂塵輕輕敲了一下她的腦袋。
“那就是你的靈瞳在不受控地運轉。你每時每刻都在“看”，身體每時每刻都在消耗。”
念安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小圓。
“這就跟你跑步一樣——”妙真道人蹲下來，比劃了一下，“如果你一刻不停地跑，跑到最後一定會摔倒。但如果你學會走路、學會停下來、學會分辨什麼時候該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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