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看著她。
看了很久。
久到慕容策按在刀柄上的手指開始發麻，久到窗外的天光從魚肚白變成了淺金色。
然後蕭衍笑了。
不是帝王式的、權衡利弊後選擇某個表態的笑。是一個老人聽到了某個答案後如釋重負的、從心底翻湧上來的笑。
眼角的紋路全部舒展開，那雙熬紅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又有什麼東西亮了。
“好。”他的聲音啞了一瞬，伸手摸了摸念安的發頂。“好孩子。”
他首起身，看向慕容策。
慕容策的脊背繃得像弓弦。
“慕容策。”蕭衍的聲音恢復了帝王的沉穩，但底色是暖的，“前朝己滅六十年。一個三歲孩子的血脈，算不了什麼。”
他頓了一拍。
手指按在案上那捲泛黃的絹帛上，指腹慢慢摩挲著磨毛的邊緣。
“更何況——”
他將絹帛展開，推向慕容策。
“朕查了一夜。”
慕容策低頭看去。
絹帛上是一份宗室密檔，年代久遠，墨跡褪色，但關鍵的幾行字被人用硃砂重新描過——是蕭衍親手描的，筆鋒帶著熬夜後的微顫。
慕容策的目光掃過那幾行字，瞳孔驟縮。
“念安的母親，姓蕭。”
蕭衍的聲音很輕，輕到像在說一個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事實。
“三十年前，先帝為安撫前朝遺民，將宗室旁支的一位郡主許配給前朝末裔。那位郡主……是朕的堂姐。”
御書房的空氣像被人抽走了。
慕容策抬起頭，眼底翻湧著驚濤駭浪。
念安的母親——是當今皇族的血脈。
前朝的血，和當朝的血，在唸安身上交匯。
她不僅僅是前朝遺脈——她同時也是大衍皇室的後人。
蕭衍的手指離開絹帛，目光越過慕容策，落在唸安身上。
念安聽不懂那些複雜的宗室關係，她只是歪著腦袋，看看爹爹，看看皇上爺爺，感覺到空氣裡那股壓了一整夜的沉悶忽然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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