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的大門，在卯時三刻準時推開。
今日的早朝比尋常更安靜。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朝服齊整，卻沒有人交頭接耳。昨日趙庸在殿上的那番嘶喊，像一把刀扎進了所有人的腦子裡——“前朝餘孽”西個字，比任何罪名都燙手。
沒有人知道皇帝會怎麼處置。
魏崇站在左列第三排，手持笏板，面色如常，但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發抖。他昨日遞的那道摺子，措辭極重——“請陛下依祖制徹查，以安天下”。
“祖制”兩個字，是他特意用的。
太祖鐵律刻在太廟石壁上，連皇帝都不能輕易違背。他賭的就是這一條——只要把“祖制”搬出來，蕭衍就算想保那個孩子，也得掂量掂量。
殿內龍涎香嫋嫋升騰，煙氣在琉璃頂下盤旋成薄霧。
蕭衍出現在御階之上。
他今日穿了全套冕服——十二章紋龍袍，白玉旒冕，腰繫赤金帶。這是大衍朝最高規格的帝王禮服，通常只在祭天、登基、冊封大典時才穿。
滿朝文武的呼吸同時滯了一瞬。
冊封大典的規格。
蕭衍坐下。
他的目光從左列掃到右列，不疾不徐，像一柄鈍刀慢慢地從每個人臉上劃過。
所有人低下了頭。
“宣旨。”
劉全上前一步，雙手展開一卷明黃絹帛。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在空曠的大殿中一個字一個字地砸落——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靖安公府所收養女沐念安，天資靈慧，心性純善。自入京以來，助解龍氣之困、破奸佞之局，功在社稷，澤被蒼生。”
這一段，是定功。
文武百官的脊背微微繃緊。定功不稀奇，關鍵是後面怎麼說血脈的事。
劉全繼續念。
“經查，念安之母出自我朝宗室旁支蕭氏，系先帝親封永寧郡主之女。雖其父系前朝末裔，然兩姓聯姻乃先帝親允，有舊檔可稽。念安身兼兩朝血脈，非敵非寇，實為先帝彌合新舊、安撫遺民之遺澤所繫。”
這一段，是正名。
魏崇的手指停止了發抖。
不是因為安心——是因為僵住了。
蕭衍沒有迴避“前朝末裔”西個字，而是首接把它擺到了檯面上，再用“先帝親允”西個字一錘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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