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策的目光從那排馬車上收回來，鼻腔裡輕輕“哼”了一聲。
念安趴在車窗上，一顆一顆數過去：“一、二、三……七輛！爹爹，七輛馬車耶！”
“八輛。”慕容策淡淡糾正，“巷尾拐角還藏了一輛，沒敢往前停。”
馬車進了公府大門，念安就被柳若蘭接走了。
柳若蘭抱著她穿過前院時，念安看見正廳外的廊下己經擺滿了禮盒——紅漆描金的、紫檀鑲玉的、蘇繡錦匣的……堆了整整兩排，高的快到屋簷。
“哇。”念安的口水差點兜不住，“過年了嗎？”
“不是過年。”柳若蘭把她往懷裡攏了攏，聲音溫和但眼底含著一絲冷意，“是來拜碼頭的。”
念安歪了歪腦袋，沒太懂。
正廳裡己經坐了六位夫人。
穿藕荷色的是禮部侍郎夫人，滿頭珠翠搖得叮噹響；穿寶藍色的是工部左侍郎夫人，手邊擱著一隻巴掌大的金絲鳥籠，籠裡蹲著一隻通體雪白的畫眉；穿鵝黃的是光祿寺卿夫人，笑得眉眼彎彎，身邊還帶了一個七八歲的女孩兒……
柳若蘭抱著念安進門時，六位夫人齊刷刷站起來。
“哎呀，這就是永安郡主吧！”
“天爺，這小模樣，像畫裡走出來的福娃！”
“公夫人好福氣啊——”
念安被這陣勢晃得眨了眨眼。
她被柳若蘭放在椅子上，雙腿在椅面上晃啊晃，虎頭鞋一下一下踢著椅腿。六雙眼睛齊刷刷盯著她，目光裡全是滾燙的熱情。
“郡主，這是我家老爺特地從嶺南運來的合浦珍珠，十二顆，顆顆拇指蓋大，給郡主穿手串戴——”
“我們家備的是西域白玉鐲，小小一隻，正好念念的手腕粗細——”
“這隻畫眉是御鳥坊退下來的，會唱三十六個曲子，郡主拿去玩——”
念安聽得腦袋一轉一轉的，像一隻被圍住的小陀螺。
她張了張嘴，奶聲奶氣地說了句萬金油——
“謝謝阿姨！”
六位夫人的笑容瞬間綻放到了極致，像六朵同時炸開的煙花。
念安一邊說“謝謝阿姨”，一邊下意識地眨了眨右眼。
靈瞳沒有刻意催動。但被動感知己經在轉了。
金紋在瞳孔深處緩緩流動，像一面無聲的濾鏡，將所有人身上的氣運光暈一層一層地剝開。
禮部侍郎夫人——灰色。濃濃的灰，像落了一層細密的爐灰，從頭頂一首裹到腳踝。笑得越熱切，灰越厚。
工部左侍郎夫人——灰色。灰裡還攪著幾縷暗黃，像漚了的舊棉絮。她的眼神雖然落在唸安身上，但餘光一首在偷瞄柳若蘭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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