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回去吧！再往前走，咱們都得死在這荒郊野地裡！”
柳嬤嬤死死攥著柳若蘭的手腕，聲音被暴風雪攪得斷斷續續，老淚在皺紋裡凍成了冰碴子。
馬車在風雪中晃得像條破船，車伕在外頭扯著嗓子喊看不見路。
柳若蘭沒動。
她的手指一粒一粒捻著佛珠，聲音平淡得像在說別人家的事：“嬤嬤，公爺出使烏蘭，兩年沒有音信，朝廷己經當他死了。彥兒在邊關陣亡，連屍骨都沒運回來。昭兒被毒倒在床上整整一年，太醫說這輩子都醒不了了。瑾兒——”
她停了一瞬，喉頭微微滾動。
“瑾兒瘋了。他天天抱著大哥的佩劍滿院子跑，見人就喊“大哥回來了”，全府上下沒人敢看他的眼睛。”
柳嬤嬤捂住嘴，泣不成聲。
靖安公府。大衍朝三大武將世家之首，滿門忠骨。
如今落到這步田地，偌大的公府連過冬的炭火都快湊不齊了。
“我今天就算死在路上，也要到法華寺佛前問一句......”柳若蘭攥緊佛珠，指節泛白，“我慕容家一門忠烈，憑什麼落得這般下場？”
馬車猛地一顛，“咔嚓”一聲——車軸斷了。
風雪灌進來，像刀子割在臉上。
車伕連滾帶爬掀開簾子：“夫、夫人！前頭有個破廟，先避避吧！”
……
破廟比外頭好不了多少。
屋頂塌了半邊，雪花旋著往裡灌。一尊殘破的佛像歪倒在供桌上，面目剝落，看不清是哪路神佛。
柳嬤嬤攙著柳若蘭坐到牆根底下，解下自己的斗篷裹在她身上，嘴裡不停唸叨：“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柳若蘭靠著冰冷的牆壁閉上眼。
佛珠斷了。
不知什麼時候斷的，十八顆珠子散落一地。她彎腰去撿，目光卻忽然頓住。
牆角。
破廟最深處的牆角，被半截倒塌的梁木遮著，那裡蜷縮著一個小小的、小小的身影。
柳若蘭瞳孔驟縮。
“嬤嬤！”
她幾乎是撲過去的。
推開梁木，撥開碎瓦，一個三歲左右的女童蜷成一團。
破爛的薄衫裹不住瘦弱的身子，皮膚凍得青紫，嘴唇烏黑，眉毛睫毛上結著一層白霜。整個人像塊小小的冰雕，看不出還有沒有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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